“你上次出来玩是什么时候？”秦安玉问。

“不记得了。可能是研二的时候，跟室友去过一次植物园。”

“研二？那是三年前了。”秦安玉用一种“你也太宅了吧”的眼神看着她，“你这个人除了实验室就是宿舍，要么就是解剖室，你不觉得闷吗？”

“不觉得。看书和做实验对我来说就是放松。”

“你这个人真的很神奇。”秦安玉摇了摇头，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湖面拍了几张照片，又转过身来对着肖屹璃拍了一张。肖屹璃还没来得及反应，快门声就响了。

“你别拍我。”肖屹璃皱着眉说。

“已经拍了，删不了了。”秦安玉把手机收进口袋，笑得很得意，“你的照片在我手机里，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发给你，不想的话我就留着，等以后你成专家了，我拿去卖。”

“你卖不了，没人买。”

“那可不一定。”

两个人沿着栈道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到了一个伸入湖中的观景平台。平台是圆形的，面积大约二十平方米，中间有一棵大樟树，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抱得住。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把整个平台都罩在树荫下面。树下有几张木制的长椅，秦安玉拉着肖屹璃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来。

“歇一会儿，喝口水。”秦安玉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两个橘子，递给肖屹璃一个，“我妈早上塞给我的，说出去玩要带水果，不然会上火。来，你尝尝。”

肖屹璃接过橘子，剥开皮，橘子的香气在空气中散开，和桂花的香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很秋天的气味。她掰了一瓣放进嘴里，甜的，汁水很足。

“肖屹璃。”秦安玉坐在她旁边，把橘子皮放在椅子上，两只手撑着膝盖，看着湖面。

“嗯？”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肖屹璃转过头看她。秦安玉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湖面上，表情比刚才认真了很多。

“我小时候，大概八九岁的时候，我外公去世了。他是军人，身体一直很好，突然有一天就倒下去了，送到医院已经不行了，心梗。我妈当时在外地办案，赶回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我那时候不太懂死亡是什么意思，就觉得一个人从世界上消失了，再也见不到了。”秦安玉的声音不大，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后来我长大了，学了侦查，进了公安系统，每天都跟死亡打交道。我才慢慢明白一件事——死亡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它什么时候来，以什么方式来，我们说了不算。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它来之前，把该做的事情做了，该说的说了。”

肖屹璃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周星那个案子，你觉得自己做的够不够？”秦安玉转过头来看她，“你做了尸检，做了病理，做了毒化，写了鉴定意见，把死因查清楚了。你能做的都做了。你不能做的，比如让那个孩子活过来，比如让他的父母不痛苦，那些不是你的职责，你做不到，也没有人能替你做。”

“我知道。”肖屹璃说。

“你知道，但你不好受。”秦安玉看着她，丹凤眼里带着一种很真诚的关切，“不好受就不好受，这没什么。你不好受说明你不是一个麻木的人，说明你还把死者当成一个人来看，而不是一个编号。这是好事，不是坏事。但你不能让这个不好受把你压住了。你是法医，你以后还会遇到很多这样的案子，如果你每一个都背在身上，你走不远。”

肖屹璃把最后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橘子的甜味在口腔里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慢慢消散了。

“你今天拉我出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她问。

“不全是。”秦安玉笑了，那种认真的表情从她脸上褪去，换回了平时那种轻松的笑意，“主要目的是出来吃农家乐的鱼。桐山湖的鱼很有名，我提前做了功课，这家店的招牌菜是清蒸翘嘴鲌，说是从湖里现捞的，你待会儿尝尝就知道了。”

两个人又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秦安玉把另一个橘子也剥了，两个人分着吃了。湖面上的风比刚才大了一些，吹皱了靠近岸边的水面，把桂花的香味一波一波地送过来。远处有人在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在蓝天白云的背景下只剩一个小点，线在放风筝的人手里一收一放，风筝就在空中画着不规则的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