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玉站在那个倒挂的“鬼”面前，整个人定住了大约一秒钟。她的右手伸出来，在空中摸索了一下，碰到了肖屹璃的手臂，然后手指就扣了上去，扣得很紧，指节的力量透过皮肤传递过来，肖屹璃觉得自己的小臂被掐得有点疼。

“走吧。”肖屹璃没有甩开她的手，用没有被抓住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秦安玉的手背，然后继续往前走。

秦安玉跟着她往前走，但那只手没有松开。她的手指扣在肖屹璃的小臂上，力度时紧时松，像一个在暴风雨中抓住船沿的人，每一次颠簸都会让她握得更紧一些。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布满激光灯的房间，红绿相间的光线在烟雾中交织成一张网，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口棺材，棺材盖半开着，里面发出幽幽的蓝光。秦安玉跟在肖屹璃身后走进了房间，她的目光一直盯着那口棺材，脚步越来越慢。

肖屹璃走到棺材旁边的时候，棺材盖突然弹开了，一个穿着寿衣的“鬼”从里面坐了起来，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这个惊吓的级别比前面所有的都高，因为距离太近了，近到能看到那个“鬼”脸上画的妆的每一个细节，灰白色的粉底，黑色的眼影，嘴角画了一条往下弯的弧线，像是缝合过的伤口。

秦安玉的反应很快。她不是往后退，而是往肖屹璃的方向扑了过去。她的脸埋进了肖屹璃的后背，双手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整个人贴在她身上，像一只被吓到了的猫，把身体缩成了最小的一团。

肖屹璃站在那里，身体僵了一瞬间。秦安玉的脸贴在她的后背上，她能感觉到那个温度，隔着T恤薄薄的布料，从肩胛骨的位置传进来，是一团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呼吸节奏的热度。秦安玉的双手环在她的腰上，手指交叠在腹部的位置，指尖微微发凉，应该是刚才被吓得血液都往躯干集中了。

那个“鬼”坐在棺材里，看着这两个人的反应，不知道该继续演还是该停下来。他保持着嘶吼的姿态，但声音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大了，变成了一种介于吼叫和咳嗽之间的尴尬声响。

肖屹璃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那双手，然后用自己空着的那只手覆了上去。她的手掌盖在秦安玉的手背上，感觉到那双手的指尖在微微发抖。她没有用力，只是把掌心贴在那里，温度从她的手掌传递到秦安玉的手背上，像是一个无声的信号——我在，没事。

“是假的。”肖屹璃说。她的声音不大，在鬼屋的背景噪音里几乎要被淹没了，但她知道秦安玉听得到。

秦安玉的脸从她的后背上抬起来了一点，但没有完全离开。她的呼吸还在肖屹璃的背上，一下一下的，温热的气流穿过T恤的纤维，落在肖屹璃的皮肤上，让她产生了一种说不清楚的、从脊椎底部升起来的酥麻感。

“我没怕。”秦安玉的声音闷在她的后背里，听起来含混不清，“我就是……没站稳。”

肖屹璃没有戳穿她。她松开了覆在秦安玉手背上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秦安玉的双手从她腰上滑了下来，但那只手又抓住了她的小臂，和刚才一样，扣得很紧。

后面的鬼屋路程，秦安玉全程抓着肖屹璃的手臂。她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扑上去抱住她，但也没有松手。肖屹璃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身体之间始终保持着大约二十厘米的距离，秦安玉的手就是那二十厘米的唯一连接。

出口的光线出现在走廊尽头的时候，秦安玉的手终于松开了。她走出铁门，站在阳光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把草帽重新戴好，整理了一下头发和开衫，转过身来看着肖屹璃，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从容和自信，好像刚才在鬼屋里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挺好玩的。”秦安玉说，“就是那个从棺材里坐起来的那个，妆画得太假了，一点都不吓人。”

肖屹璃看着她，没有接话。她的右小臂上还残留着秦安玉手指的触感，那种力度、温度和握法，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短暂的、但很清晰的印记。那种感觉不只是物理上的，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从皮肤传到神经，从神经传到大脑，在大脑的某个区域停留了一下，然后扩散开来，变成了一种淡淡的、没有具体形状的情绪。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情绪。她没有深想。

“下一站去哪？”肖屹璃问。

“碰碰车。”秦安玉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区域，“我看到那边有碰碰车，好久没玩了。”

碰碰车的场地是一个圆形的铁皮棚子，上面挂着一圈彩色的灯，车是那种老式的圆形碰碰车，红黄蓝绿四种颜色，每辆车可以坐两个人。排队的人不多，她们等了不到十分钟就轮到下一场了。

肖屹璃坐在驾驶座上，秦安玉坐在她旁边。铃声一响，肖屹璃踩下油门，方向盘往左一打，车子冲了出去，在场地里画了一个大弧线，然后从侧面撞上了一辆红色的车。碰撞的瞬间，车身猛地一震，两个人都被惯性甩了一下，秦安玉的身体往肖屹璃的方向倾斜过去，肩膀撞在她的肩膀上。

“你开车技术不错啊！”秦安玉笑着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