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屹璃没有说话，方向盘往右一打，车子掉了个头，又朝另一辆车撞了过去。碰碰车的乐趣在于那种被允许的、没有后果的碰撞，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撞别人，不用担心赔钱，不用担心受伤，撞完之后大家一起笑，然后掉头去撞下一个。

秦安玉在副驾驶上负责指挥：“左边左边！那个黄色的！撞它！”

肖屹璃按照她的指挥，精准地撞上了那辆黄色的车。黄色的车里坐着一对情侣，男生被撞得往前一冲，回头看到是她们，笑着竖了个中指。

三分钟的碰碰车时间很快就结束了。两个人从车里出来，秦安玉的脸上还带着笑，是真的玩开心了之后的那种自然的、收不住的笑。她的眼睛弯成了两个好看的弧度，丹凤眼在笑的时候会变得细长，眼尾的弧度像一片柳叶，被阳光照得很亮。

“你玩碰碰车的时候跟你开车的时候一样。”秦安玉说。

“哪里一样？”

“都很稳。你不管是开车还是开碰碰车，都不慌不忙的，目标明确，动作干脆。”秦安玉歪着头看了她一眼，“你这个人好像做什么事情都是这样，法医、开车、打游戏……你打过游戏吗？”

“没怎么打过。”

“那下次我教你。你这种人打游戏肯定也很稳，不会像有些人一样输了就摔手机。”

两个人又在陆地乐园玩了海盗船、旋转木马，摩天轮她们决定留到晚上坐，说是晚上看夜景更漂亮。中午的时候在园区里的一个快餐店吃了午饭，秦安玉点了一份炸鸡套餐，肖屹璃点了一份牛肉饭。秦安玉吃炸鸡的时候把鸡翅的骨头啃得很干净，啃完之后用纸巾擦了擦手，然后从肖屹璃的盘子里夹了一块牛肉。

“你吃我的。”肖屹璃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我就尝一块，你的牛肉比我炸鸡好吃。”秦安玉嚼着牛肉，腮帮子鼓鼓的，说话的声音有点含糊。

下午两点，两个人换了泳衣，进了水世界。水世界的入口是一个巨大的拱形门洞，上面有一个水帘，水从门洞的上方流下来，像一道透明的瀑布。走进去之后，视野一下子开阔了，到处都是蓝色——蓝色的水、蓝色的滑道、蓝色的池底、蓝色的救生圈，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消毒水和防晒霜混合的气味。

秦安玉换了一件黑色的连体泳衣，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沙滩裙。她的皮肤在黑色泳衣的衬托下显得很白，锁骨和肩膀的线条很好看，手臂上有一层薄薄的肌肉，不是那种健身房里刻意练出来的线条，而是长期体能训练自然形成的紧致。她的头发盘成了一个丸子头，用一根黑色的发夹固定住，露出整个脖子和后颈，后颈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肖屹璃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分体泳衣，上面是短袖款的，下面是平角短裤。她的身材比秦安玉更瘦一些，肩膀不宽，腰很细，马甲线若隐若现。右臂外侧那道浅白色的疤痕在泳衣的对比下看得比平时清楚一些，在深蓝色的背景上像一条细细的、淡色的线。

“你那个疤，还看得见。”秦安玉看着她的右臂，表情暗了一下。

“淡了很多了。再过一年应该就看不出来了。”肖屹璃把手臂转过来看了看那道疤，语气很平静。

两个人先去了水上滑梯。滑梯很高，大概有四层楼那么高，有四种不同的滑道，直的、弯的、封闭的、开放的。秦安玉选了那个全封闭的管状滑道，说“封闭的更有意思”。两个人并排坐在滑道的入口，工作人员喊了一声“三二一走”，两个人同时滑了出去。

管子里是全黑的，没有一丝光。肖屹璃感觉到身体在滑道里加速、转弯、失重，水花从四面八方溅过来，打在脸上和身上，凉飕飕的。滑道里的声音被封闭的空间放大了，水流声、风声、自己心跳的声音，全部混在一起，在耳边轰隆隆地响。

她听到旁边那个滑道里传来秦安玉的笑声，笑声在管道里来回反射，听起来忽远忽近，像是有好多个秦安玉在不同的位置同时笑。

滑道在出口处猛地一个转弯，然后光线突然涌了进来，肖屹璃被冲进了下面的水池里，整个人沉进了水里，清凉的水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把暑气一下子冲散了。她从水里冒出头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到秦安玉从旁边的滑道里被冲出来，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扎进水里，水花溅得很高。

秦安玉从水里冒出来的时候，头发散了，丸子头变成了一团乱糟糟的黑发贴在脸上，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动物。她把头发从脸上拨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