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玩了！再来一次！”她喊道。

两个人又滑了三次，换了不同的滑道。秦安玉尝试了那个近乎垂直的速降滑道，滑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一颗子弹一样直直地坠下去，落水的瞬间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从水里钻出来，脸上的表情介于惊吓和狂喜之间，说不清是哪种更多一些。

滑完滑梯，两个人去了造浪池。造浪池是一个巨大的弧形水池，池子的最深处大约两米，最浅的地方只有半米。池子的尽头有一排造浪设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制造出一波一波的人造海浪，浪高的时候能到一米左右，可以把人整个卷进去。

肖屹璃和秦安玉走进了造浪池，水从脚踝到膝盖到腰部，越走越深。秦安玉走在前面，水到了她的腰部的时候她停下来，转过身来面对肖屹璃。她的身体在水里微微浮着，需要用脚不断地踩着池底来保持平衡，整个人在水面上起起伏伏，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

造浪设备启动了。第一波海浪从远处涌过来的时候，秦安玉没站稳，身体往后倒了一下，她本能地伸手去抓肖屹璃，肖屹璃也伸出手去拉她，两个人的手在水下握在了一起。海浪从她们身上涌过去，把两个人的身体推得往岸边飘了半米，但握在一起的手没有松开。

浪一波一波地涌过来，肖屹璃站在秦安玉的侧前方，用身体帮她挡住了一部分浪的冲击力。秦安玉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还和她握在一起。两个人就这样在水里站着，没有说话，海浪从她们身上涌过去又退回来，涌过去又退回来，像一种缓慢的、有节奏的呼吸。

肖屹璃的脚踩在池底的瓷砖上，感觉到水的浮力把她往上托，海浪的推力把她往岸边推，而秦安玉的手在她肩膀上，把她的身体往另一个方向拉。这些力在她的身体里交汇、抵消、平衡，最后剩下一种整体的、混沌的感觉，她分不清哪个力来自哪个方向，也分不清那种从胸腔里升起来的暖意是来自水温还是来自别的什么。

她偏头看了一眼秦安玉。秦安玉的侧脸在阳光下被水珠覆盖着，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小的彩虹。她的目光看着远处的浪，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放松、舒展、毫无防备。

肖屹璃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有一个地方动了一下。不是心脏的跳动，心脏一直在跳，每分钟七十几下，规律而稳定。那是另一种动，像是一个原本静止的物体被什么力量轻轻推了一下，开始慢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移动。那种移动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只是一种状态的变化，从静止变成了运动，从无知无觉变成了一种模糊的、尚未成形的感知。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知道秦安玉的侧脸在阳光下很好看，知道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很温暖，知道海浪涌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挡在了秦安玉的前面。她把这些归结为朋友之间的关心和默契，没有往更深的层次去想。

造浪池的浪停了。水面上恢复了平静，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空和远处的滑道。秦安玉松开了肖屹璃的肩膀，把手从她的手里抽出来，往前走了几步，转过身来，朝她泼了一捧水。

水花溅在肖屹璃的脸上，凉丝丝的，她眨了眨眼睛，看到秦安玉在水里笑着，丹凤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整个人被夕阳的光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肖屹璃弯下腰，也捧了一捧水，朝秦安玉泼了过去。

两个人在造浪池里打了一会儿水仗，像两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你泼我一下，我泼你一下，笑着、躲着、追着。水花在夕阳下飞溅，每一滴水珠都像一个小小的透镜，把阳光折射成七彩的颜色，然后在空气中破碎，落回水面，消失在无数的波纹里。

从水世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两个人在更衣室冲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肖屹璃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和深蓝色的休闲裤，把头发吹干了，重新扎了一个低马尾。秦安玉换回了那件浅蓝色的吊带裙和白色开衫，头发还是湿的，披在肩膀上，把开衫的领口洇湿了一小片。

“你的头发还没干。”肖屹璃从包里拿出那条干毛巾，递给秦安玉。

“没事，一会儿就干了。”秦安玉接过毛巾，在头发上随意地擦了几下，然后叠好还给肖屹璃，“走吧，去坐摩天轮。现在上去正好能看到日落。”

摩天轮在园区的正中央，是游乐场最高的建筑，总高度八十八米，有三十六个轿厢，每个轿厢可以坐四个人。摩天轮转得很慢，一圈大概要二十分钟，坐在上面可以把整个游乐场和半个城市尽收眼底。

两个人排队上了摩天轮。轿厢是封闭式的，有空调，透明的玻璃幕墙让视野几乎没有任何遮挡。她们面对面坐着，轿厢缓缓上升，地面上的建筑和人流越来越小，声音也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种模糊的、遥远的背景音。

太阳正在西沉。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粉紫色和金黄色的渐变，像一幅被水晕开的水彩画，颜色的边界模糊而柔软，在天空中缓慢地流动和变化。城市的天际线在落日的余晖中变成了一片黑色的剪影，高楼、塔吊、远处的山峦，全部被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