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的手指不自主地松开了。刀从他的手里滑落，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不锈钢刀刃在水磨石地面上弹了一下，滑到了桌子底下。

苏雪芮没有停。她的左手从桌面上伸过去，抓住了那个男人的衣领，把他的上半身猛地拉向桌面。那个男人的脸撞在桌沿上，发出一声闷响，鼻子里的血立刻涌了出来，滴在桌面上，滴在地面上。苏雪芮的右手还扣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臂扭到了背后，然后用膝盖顶住了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压在了桌子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肖屹璃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的身体紧绷着，双手微微张开，随时准备冲上去。但她看到苏雪芮已经控制住了局面，她停在了站起来的位置，没有往前走。

秦安玉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的表情比肖屹璃紧张得多。她的手在半空中伸着，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急促，眼睛盯着苏雪芮和那个被按在桌上的男人，瞳孔在颤抖。

苏雪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不是手机，是一个对讲机。她按下通话键，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进来吧。”

铁门被推开了。三个穿便衣的男人走了进来，步伐很快，动作干脆。其中一个快步走到苏雪芮身边，接过了她手里被控制住的嫌疑人，熟练地给嫌疑人戴上了手铐，从地上捡起了那把刀，放进了一个证物袋里。另外两个男人站在店门口，一个在打电话，一个在观察周围的环境，目光在店里的每一个客人身上扫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威胁。

店里的其他客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有人站了起来，有的缩在椅子上，还有的把筷子掉在了地上。老板娘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到苏雪芮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化，最终她张了张嘴，但没说出话来。

苏雪芮拍了拍polo衫上被刀划破的地方，布料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的白色背心，但皮肤没有受伤。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筷子，放在桌上，然后转过身来看着秦安玉和肖屹璃。

“你们继续吃，我先回局里。”苏雪芮的语气和刚才说“爆炒腰花不错”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平静、从容、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菜还没上齐吧？那个炒空心菜应该快好了，你们吃完早点回去，明天还上班。”

秦安玉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她的手从半空中放了下来，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在微微颤抖。她看着苏雪芮，嘴唇动了几次，但每次都没有发出声音。

“妈。”她终于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没事。”苏雪芮看了她一眼，目光在秦安玉的脸上停了一秒钟，然后移开了。她没有走过去拥抱她，没有说“别怕”，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她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很深的、不需要用语言表达的东西，然后她转身跟那三个便衣男人一起押着嫌疑人走出了铁门。

铁门关上了。店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声音慢慢恢复了正常，有的在低声议论，有的在跟老板娘结账想走，还有的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但筷子在手里明显不太稳。

秦安玉站在桌子旁边，双手撑着桌面，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她的呼吸还没有平复下来，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像是刚跑完了一个八百米。桌面上有一小摊血，是那个男人的鼻子撞在桌沿上时留下的，红色的液体在浅色的桌面上洇开，形状不规则，边缘在慢慢地扩散。

肖屹璃走到她身边，伸手拿了一张纸巾，把那摊血盖住了。纸巾碰到血的时候，血液被纸纤维吸收，沿着纸巾的纹理向上爬升，在白色的纸面上形成了一朵暗红色的、不规则的花。

“秦安玉。”肖屹璃叫她的名字。

秦安玉抬起头来看着她，眼睛里有光，不是眼泪，是那种被惊吓之后瞳孔放大、光线在眼睛里折射出来的光。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淡了一些，但她的表情已经在努力恢复镇定，像一个溺水的人正在努力游向岸边。

“我们跟过去看看吧。”肖屹璃说。她没有说“你还好吗”，没有说“别担心”，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秦安玉不需要被安慰，她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需要确认她的母亲是安全的。

秦安玉看了她两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她从桌上拿起手机，塞进裤兜里，从包里拿出钱包，抽了两张一百块的放在桌上，比菜钱多了一些，但她没有数，也没有等找零。

肖屹璃拉着她的手腕走出了铁门。巷子里已经看不到苏雪芮和那几个便衣的身影了，只有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面上，随着她们走路的节奏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