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芮的车停在旁边。她解锁后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肖屹璃坐进了副驾驶。秦安玉发动了车子,挂挡,踩油门,车子从巷子里驶出去,拐上了主路。她的车速比平时快了不少,肖屹璃没有提醒她减速,只是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把安全带拉紧了一点。
路上的车不多,秦安玉开得很专注,两只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紧盯着前方的路面,偶尔看一眼后视镜。她的侧脸在路灯的光线下看不太清楚,只有轮廓被光勾勒出来,额头、鼻梁、下巴,连成了一条流畅的、微微发着光的线。
肖屹璃看着她,想起了昨天晚上在摩天轮上看着她的侧脸时的那个瞬间。那个时候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她觉得那个感觉是温热的、柔软的、让人想多看一会儿的。但现在她看着秦安玉的侧脸,心里那个感觉变了,它变得更沉了,更重了,像是一块温热的石头压在心口上。
车子开到了市局。秦安玉把车停在停车场,两个人下了车,快步走进了办公楼。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走廊里有人在快步走动,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
苏雪芮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秦安玉走到门口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她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敲了敲门。
“进来。”是苏雪芮的声音。
秦安玉推门进去。苏雪芮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张材料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她的polo衫已经换掉了,穿了一件备用的深色外套,拉链拉到锁骨的位置。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疲惫或者紧张的痕迹,表情和平时在办公室的时候一样专注、冷静、不慌不忙。
“你们怎么来了?”苏雪芮看到秦安玉和肖屹璃,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表情带着丝无奈。
“妈,那个人是谁?”秦安玉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释放出来的急切,“他为什么要杀你?你早就知道有人要杀你,对不对?你今天是故意的,你故意带我们去那个苍蝇馆子,故意坐在那个位置,故意让他靠近你——”
“秦安玉。”苏雪芮叫了她的全名,语气不重,但像一把刀,精准地切断了秦安玉连珠炮一样的追问。
秦安玉闭上了嘴。她的嘴唇还在微微颤抖,但没有再说话了。
苏雪芮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秦安玉面前,伸手拉了一把椅子让她坐下。秦安玉坐下了,苏雪芮没有坐回自己的椅子,而是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两个人面对面,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
“那个人叫赵志强,是那个涉H团伙老大赵志刚的亲弟弟。赵志刚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被抓的老大,赵志强是他的跟班,也是漏网的那个。”苏雪芮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是在给秦安玉做一个案情通报,语气里没有任何私人感情,但肖屹璃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秦安玉的眼睛上,没有移开过。
“赵志强跑了之后,省厅发了通缉令,我们一直在找他。上周我接到线索,说他潜逃到了本市,目标是我。”苏雪芮停顿了一下,伸手从桌上拿了一张照片递给秦安玉,“他哥赵志刚是我带队抓的,赵志强放话说要替他哥报仇,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
秦安玉接过那张照片,照片上是赵志强的正面照,就是刚才在苍蝇馆子里被按在桌上的那张脸。照片里他的表情是凶悍的、带着一种不要命的狠劲,和刚才被按在桌上鼻血横流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知道他要杀你,你还一个人去那种地方?”秦安玉的声音又高了一些,不是质问,是一种更复杂的、混杂着后怕和愤怒和心疼的东西。
“我不是一个人。”苏雪芮的语气还是那样平静,“你们进来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门口那辆黑色的SUV?里面坐了两个人,是技侦的小王和小刘。巷口还有一个人,是老张。后厨也有我们的人。赵志强从走进那个巷子的第一秒钟起,就在我们的监控范围内了。”
秦安玉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今天是故意坐在那个位置的。我知道他会从背后靠近我,我知道他会用刀,我知道他的惯用手是右手,我知道他会从哪个角度刺过来。我算过了,他的刀划不到我。”苏雪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是那种在一个行业里干了几十年、对所有的变量都了如指掌之后才会有的笃定。
“万一你算错了呢?”秦安玉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只有她和苏雪芮能听到,“万一他刺偏了呢?万一你那一把没抓住呢?万一——”
“没有万一。”苏雪芮打断了她,伸手握住了秦安玉放在桌面上的手。苏雪芮的手不大,但很有力,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子,握枪和握刀和握方向盘磨出来的茧子。那只手覆在秦安玉的手背上,把秦安玉微微发抖的手指拢在掌心里,像一个稳定的、不会摇晃的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