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玉接过麦克风,犹豫了一下,走到点歌屏前翻了一会儿,点了一首慢歌。她唱歌的声音和平时说话的声音不太一样,平时说话的声音是清亮的、有力量感的,唱歌的时候声音变得更轻、更柔、带着一种她平时不太外露的柔软。她唱得不算好,有几个地方跑了调,但她不在意,唱完之后把麦克风递给肖屹璃,说了一句“该你了”。
肖屹璃摇了摇头。“我不唱。”
“唱一个。”秦安玉把麦克风塞到她手里。
肖屹璃拿着麦克风,看了看陈雨桐,陈雨桐正用一种“我看你今天怎么躲”的表情看着她。她在点歌屏上翻了一会儿,点了一首很老的歌,旋律平缓,音域不宽,不需要太多的技巧。她唱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个音都在调上。
唱完之后,陈雨桐鼓了鼓掌。
“你唱歌比我好听。”肖屹璃看着秦安玉说。
秦安玉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柠檬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肖屹璃注意到了,那是这几天来秦安玉脸上第一次真正出现笑的表情。
陈雨桐又唱了几首,秦安玉也跟着唱了两首。包厢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把三个人的脸都照得柔和了许多。肖屹璃坐在角落里,看着秦安玉拿着麦克风唱歌的样子,觉得她看起来比前几天轻松了不少,肩膀也不再那么绷着了。
肖屹璃在心里想,也许可以找机会跟苏雪芮聊聊,只是告诉她秦安玉这几天状态不好,告诉她秦安玉在担心她,告诉她秦安玉需要的不是一个“没有万一”的保证,而是一个“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回应。她不知道这个想法对不对,但她在心里把它放在了一个备选的位置上,如果秦安玉的状态一直不好转,她就去做这件事。
秦安玉唱完一首歌,把麦克风放在茶几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包厢外面去了。肖屹璃透过包厢门上的玻璃窗看到她站在走廊里,把手机举到耳边,在打电话。
陈雨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肖屹璃:“她怎么了?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妈妈遇到了袭击,没事,没受伤,但是她是事后才知道是有预谋、有准备的。她妈妈没有提前告诉她。”肖屹璃也压低了声音。
陈雨桐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原来如此”的理解。
陈雨桐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是检察官,她知道有些事情不需要问得太细,尤其是涉及到警察家庭的事情,很多时候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秦安玉在外面打了大约五分钟的电话。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表情和出去之前不太一样了,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之后留下的轻松。她的眉眼之间的那个结,还在,但松了一些,像是一根被拉得太久的绳子终于被松开了一点,虽然还有痕迹,但不再那么紧了。
她坐回沙发上,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
“跟我妈打了个电话。”她主动说了,声音不大,但很平静,“我跟她说,明天晚上回家吃饭,想跟她聊聊。”
肖屹璃看着她,没有说话。她不需要说什么了,因为秦安玉已经做了她刚才在想的那件事。不是她替她做的,是她自己做的。
“挺好的。”肖屹璃说。
陈雨桐拿起麦克风,点了一首节奏快一些的歌,把音量调大了一些。音乐声在包厢里炸开,鼓点和贝斯的低音震得茶几上的柠檬水水面微微颤动。秦安玉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跟着节奏轻轻地敲着,肖屹璃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二十厘米的距离,没有碰到,但能感觉到彼此身体散发出来的温度。
陈雨桐唱到副歌部分的时候,把麦克风伸过来对着秦安玉。秦安玉笑了一下,凑过去唱了一句。两个人合唱的声音在包厢里回荡,肖屹璃坐在旁边,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打着拍子,没有唱,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放下来。
包厢里的灯光从暖黄色变成了淡紫色,又从淡紫色变成了浅蓝色。颜色的变化在三个人的脸上轮流涂抹,像一个没有剧本的、即兴上演的默剧,每个人的表情都是真实的、未经修饰的、不需要对任何人交代的。
秦安玉的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她没有出去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从放松变回了专注,她接起电话,没有说“喂”,而是说了一句“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