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玉凑过来看。照片上的江雨穿着一件领口不算低的T恤，但依然能看到锁骨下方那个小小的、深色的点。她翻了翻死者躯干的照片，有一张是胸部特写，左侧锁骨下方的皮肤表面确实有一个类似的、深色的小点，位置和形状都很相似。

“这个可以作为初步的个体识别依据，但最终的确认还是要靠DNA。”肖屹璃把两张照片收起来，看着秦安玉，“你联系她的家属，采集血样，送到DNA实验室。”

“好。”

秦安玉在当天下午就联系上了江雨的妈妈。她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提出了采血的要求，没有直接说找到了疑似江雨的尸体，只说需要做一个比对，排除一些可能性。江雨的妈妈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秦安玉以为电话断了，然后她说了一句“好，你们来吧”，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秦安玉和另一个女民警去了江雨妈妈的家。一个普通的老旧小区，客厅不大，家具陈旧但干净。江雨的妈妈是个六十岁左右的女人，头发花白，穿着深色的家居服，脸上的皱纹比她的同龄人深一些，眼睛红肿，但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平稳。

秦安玉把采集到的血装进了证物袋里，贴上标签，写了时间和江雨妈妈的姓名。她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一句“我们会尽快通知您的”。

江雨的妈妈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看着秦安玉，嘴唇动了几下，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DNA比对需要时间，实验室那边说要三到五天才能出结果。等待的这几天里，秦安玉继续查江雨的底细，她的工作单位、她的社会关系、她失踪前的活动轨迹、她和谁有过矛盾。她调取了江雨的手机通话记录和微信聊天记录，发现江雨在失踪前的一周内，和一个人的联系比较频繁，几乎每天都有通话或者消息往来。这个人的备注是一个名字，林远。

秦安玉敲了敲周队办公室的门，把这叠材料放在了桌上，说江雨失踪前频繁联系的这个林远，需要查一下。周队翻了翻那叠材料，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技术大队的电话，让他们查林远的身份信息、住址和近期活动轨迹。

技术大队的效率很高，下午就把林远的信息送过来了。林远，二十九岁，本市户口，在一家建筑设计院工作，工程师。他的居住地离江雨的家不远，开车二十分钟的路程。他的社会关系比较简单，父母已退休，没有结婚，也没有固定的女朋友，社交圈子以同事和大学同学为主。技术大队还查到他名下有一辆车，一辆深色的SUV，近期的行车轨迹显示他在江雨失踪的那天晚上，曾经开车去过城东方向，那个方向，正是抛尸的废弃工地所在的区域。

秦安玉看着这份报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她没有急着下结论，但这些信息叠加在一起，不是巧合能解释的，失踪前频繁联系，失踪当晚去了抛尸地点附近，时间线对得上，地点也对得上。

又过了两天，DNA实验室的电话打到了秦安玉的手机上。结果是阳性，确认死者就是江雨。

秦安玉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周队和苏雪芮。苏雪芮听完之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用红色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了“江雨”两个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线，线的末端写了一个“？”，再下面写了一个人名——林远。

“目前林远是最大的嫌疑人，动机还需要查。秦安玉，你明天带人去林远的单位，先不要打草惊蛇，了解基本情况就行。我去调江雨的详细背景，看看她这两年的活动和人际往来。”

秦安玉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把DNA比对结果通知了肖屹璃。肖屹璃回复了一句“确认了就好”，然后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消息：“江雨的躯干上除了剖宫产疤痕之外，没有其他明显的手术疤痕或者特殊的胎记。牙齿记录没法用，没有头。DNA是目前最可靠的个体识别依据，已经有了，身份确认了。”

肖屹璃把那句“身份确认了”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白色的日光灯，灯管的两端已经发黑了，老周说该换了但一直没换。光线的颜色从白色变成了微微发黄的暖白色，在安静的法医室里，在所有人都在忙碌的周二下午，整个房间显得空旷而沉默。

身份确认了，但这只是第一步。死因确定了，但凶手是谁？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要把她肢解？为什么要把她的头和四肢单独处理掉？这些问题的答案，还在黑暗中，还没有被光照亮。

第二天上午，秦安玉和另一个民警去了林远的单位。建筑设计院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办公室很大，几十个人在电脑前画图，安静得只听见鼠标点击和键盘敲击的声音。林远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秦安玉走过去的时候，他正看着电脑屏幕，手里握着鼠标，在画一个建筑的立面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