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案子要是没有别的突破口，确认身份这一步就会卡很久。她拿起手机，给秦安玉发了一条消息：“死者腹部有一条剖宫产手术疤痕。生孩子应该是在正规医院做的，可以查一下近十年剖宫产手术的记录，尤其是那些患者信息不完整的、或者术后没有随访的，也许能找到线索。”

秦安玉回复得很快：“这个方向可以试试。我跟周队说一下。”

排查剖宫产手术记录的工作落在秦安玉身上。这不是一个轻松的任务。全市有十多家具备剖宫产手术能力的医院，近十年的手术记录加起来少说也有几万条，要从这么多记录里找出一条可能对应无名死者的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但苏雪芮说了一句，有方向总比没方向好，先查，查了再说。

秦安玉把范围缩小了。死者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五之间，剖宫产手术应该在十八岁之后，也就是近十七年内。她把时间范围定在201X年到202X年，把医院范围定在市区有规模的公立医院和民营医院，把筛选条件设为病历信息不全、术后失访或者患者身份信息存疑的案例。这些条件筛下来，几万条记录变成了几百条。

接下来这几百条记录需要逐一核对，包括联系医院调取原始病历、核对患者的基本信息和联系方式、排查是否有患者长期失联或者下落不明。秦安玉带着两个年轻民警跑了好几天医院，一家一家地跑，一个病历一个病历地对。

跑了四天之后，在城南的一家妇产专科医院，秦安玉找到了一条可疑的记录。

这条记录是201X年的，患者名叫江雨，当时二十五岁，剖宫产生下一名男婴。病历上的信息比较完整，包括患者的身份证号、住址和联系方式，但后续的随访记录显示，该患者在出院后失联了，医院曾多次拨打患者预留的电话，均无法接通，家庭住址也变了，随访记录的最后一行写着“失联”。

秦安玉把江雨的信息记了下来，回到局里之后立刻调取了江雨的户籍信息和近期活动轨迹。户籍信息显示江雨未婚，户籍在本市，没有迁出记录，也没有死亡注销。近期活动轨迹，不，没有近期活动轨迹，因为她的身份证在过去一个月里没有任何使用记录，没有坐过火车、飞机，没有住过酒店，没有办过任何需要身份证的业务。

秦安玉拨打了江雨预留的手机号码。关机。

她又拨打了江雨家属的联系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老年女人的声音，说是江雨的妈妈。秦安玉表明身份之后，对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秦安玉后背发凉的话。

“我女儿两个星期没联系我了，我以为她出差了。她以前也出差，但都会给我发消息，这次一直没有消息，我打电话也是关机。”

秦安玉问了江雨的基本情况，三十二岁，单身，有一个六岁的儿子，儿子跟着前夫生活。江雨在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做销售，经常出差，性格外向，朋友很多。她的妈妈说她最后一次联系家人是在两周前，发了一条微信说她要出差，过几天回来，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她以前出差的时候，会发消息报平安吗？”秦安玉问。

“会的。她每两天就会给我发条消息，有时候是文字，有时候是语音，说她到哪了，吃了什么，累不累。这次两个星期没有任何消息，我打过几次电话都是关机，我以为她太忙了，就没多想。”江雨的妈妈说到这里，声音开始发抖，“警察同志，我女儿是不是出事了？”

秦安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问江雨的妈妈要了一张江雨的近照，加了微信，照片发过来了。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长发披肩，化着淡妆，笑得很大方，牙齿整齐洁白，眼神明亮。秦安玉把这张照片和死者躯干的个体特征比对了一下，年龄符合，性别符合，身高可以从照片里大概估算一下，但不够精确，剖宫产手术史完全吻合。

她带着这个信息去了法医鉴定中心，找到了肖屹璃。

“我找到了一个高度匹配的失踪人员，叫江雨，三十二岁，剖宫产史，失踪两周。”秦安玉把江雨的照片和基本信息的打印件放在肖屹璃的桌上，“现在需要确定躯干是不是她。DNA比对是最可靠的，但时间会比较长。在这之前，还有没有其他办法能快速确认或者排除？”

肖屹璃拿起江雨的照片看了几秒钟，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了死者躯干的照片。她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桌上，对比着看了一会儿。

“江雨的照片上，胸部有一个特征。”肖屹璃用手指点着照片上江雨的左侧锁骨下方，“这里有一个很小的痣，位置在锁骨中线，大约在锁骨下方两指的位置。死者躯干上，同样的位置，有没有这个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