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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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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因为时间无法倒流。但她知道,她现在做的这些事,就是要让剩下的人,让刘安平和王晓萍得到那个迟到了十一年的处理。

秦安玉把陈曦的证言、孟涛的录音和其他几个证人的材料整理成了一份厚厚的卷宗,送到了周队的办公桌上。这份卷宗里没有林远的供述,林远的案子是独立的,和孟晓棠当年的自杀案是两个不同的案件。但这两份案卷之间有一条无形的线,把十一年前和现在连在了一起,把一群人的命运织成了一幅灰暗的、沉重的、没有出口的挂毯。

周队翻完了卷宗,没有评价。他把案卷合上,放在桌角,说了一句“我去跟领导汇报,这个案子涉及的人不简单,可能需要上面协调”。秦安玉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刘安平的父亲虽然退休了,但在市里还有一些关系。王晓萍的父亲王建国是本市知名的企业家,和政商两界都有很深的联系。这个案子要办下去,阻力不会小。

但周队还是去汇报了。秦安玉不知道他是怎么跟上面说的,也不知道上面是怎么答复的。她只知道两天后,周队把她叫到办公室,说了一句“案子可以查了,但动作要快,证据要扎实,不能留下任何被翻盘的可能”。

从那天起,秦安玉和肖屹璃进入了高强度的调查模式。

肖屹璃回到了法医鉴定中心的档案室,把孟晓棠当年自杀案的案卷重新调了出来,一页一页地翻,一行一行地看。当年的尸检报告写得很简略,结论是“缢死,排除他杀”,没有对颈部的缢沟做详细的形态学描述,没有对甲状软骨和舌骨进行检查的记录,没有对心脏血液进行常规的毒化分析。这些缺失在今天看来是不可想象的,但在十一年前,在基层法医条件有限的情况下,这样的报告并不罕见。

肖屹璃拿起电话,给城东分局的法医室打了过去,问当年负责孟晓棠尸检的法医是谁。对方查了一下,说那位法医已经退休了,住在老家。肖屹璃要了他的联系方式,打了过去。电话那头是一个老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说话的时候偶尔会咳嗽两声。肖屹璃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老法医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肖屹璃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的话。

“那个案子,我当时觉得不太对。”

肖屹璃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哪里不对?”

“颈部的缢沟形态,不太符合自缢的典型特征。自缢的话,缢沟应该是斜行的,从喉结上方斜向耳后,提空的地方缢沟会变浅或者消失。但那个女孩的缢沟,几乎是水平环绕颈部的,更像是被勒死的。我当时在报告里写了‘缢沟呈水平走向’,但没有明确写‘不符合自缢特征’。现在想想,是我不够坚持。”

老法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过了很多年依然无法释怀的沉重。他说他当时把这个问题跟办案民警反映过,但办案民警说现场没有他杀痕迹,家属也没有提出异议,学校的压力很大,希望尽快结案。他就没有再坚持,在报告上签了字。

肖屹璃把老法医的这段话完整地记录了下来,让他在电话那头口述,她这边逐字逐句地打出来,然后发给他确认。老法医说不用确认了,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如果你们需要我出庭作证,我会来。

肖屹璃挂了电话,坐在工位上沉默了很久。她看着桌面上那份十一年的案卷,牛皮纸封面已经泛黄了,边角磨损,脊背上的字迹褪色了,但孟晓棠的名字还是能看清楚的。她的手指放在封面上,没有翻开,就只是放着,像是在隔着十一年的时间,隔着生与死的距离,触碰一个她从未谋面但已经无比熟悉的人。

她拿起手机,给秦安玉发了一条消息:“当年做法检的老法医说,孟晓棠颈部的缢沟形态不符合自缢的典型特征,更像是被勒死的。他愿意作证。”

秦安玉的回复过了几分钟才来:“谢了!这条线索太重要了。”

肖屹璃把老法医的证言整理成了一份书面材料,附在了她为孟晓棠案出具的专家意见后面。她在那份专家意见里写道:“根据对原始尸检报告的审阅、对原始尸检照片的重新解读(如能调取)、以及对当时参与尸检的法医的访谈,现有证据不足以排除他杀的可能性。建议对孟晓棠的死亡案件重新进行调查。”

这份专家意见不是最终的结论,它只是一个开始。它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一扇关了十一年的门锁里。能不能打开,要看这把钥匙的齿痕对不对,还要看门后面的人愿不愿意让门被打开。

秦安玉那边也在推进。她带人去了刘安平的公司,调取了他近年的财务记录和商业往来。这项工作的难度比查江雨和林远的案子大了很多,刘安平的商业关系很复杂,合作伙伴多,资金往来频繁,要从中找出违规违法的线索,需要专业的经济侦查人员介入。秦安玉向周队申请了经侦部门的协助,周队协调之后,经侦派了两个民警过来,和秦安玉一起查。

查了大约一周,他们发现了一个问题。刘安平的公司在前年获得了一笔数额巨大的政府项目补贴,补贴的发放程序和条件存在一些不太合规的地方。经办这个项目的政府官员和刘安平的父亲刘志高有过私交,两人的关系可以追溯到刘志高在位时期。这笔补贴的发放时间点,正好是刘安平的公司资金链最紧张、濒临断裂的时候。

这个发现让秦安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不是他们最初想查的东西,他们本来想查的是刘安平在高中时对孟晓棠做过的事,而不是他公司经营中的问题。但这些新发现的线索像是一棵大树的根系,从孟晓棠案的土壤里生长出来,向着四面八方伸展,穿过了时间和空间的阻隔,把越来越多的人和事卷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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