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不是他的。” 她声音哽咽,破碎得不成调,“是…… 周明轩的。分手前…… 最后一次。我身体…… 不能打掉。我不敢告诉他…… 萌萌,我真的好怕……”
她终于说出了这个日夜灼烤着自己的秘密,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只剩下压抑的、绝望的抽泣,瘦削的肩膀不住颤抖。
李萌萌彻底僵住,张着嘴,半天发不出一丝声响。震惊、心疼、愤怒,还有刺骨的寒意,一齐冲上头顶。难怪…… 难怪晴晴状态差到这般地步。她看着眼前哭得缩成一团的好友,心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发麻。可紧接着,更深的寒意蔓延开来 —— 连她这个知晓部分真相、绝对信任晴晴的人,第一反应都是震惊与揣测,更何况外面那些不明真相的闲人?陈峻峰…… 若是他听到半点风声,又会作何感想?
“周明轩知道吗?” 李萌萌的声音干涩得发哑。
“知道,我告诉他了,他让我打掉。”苏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哭似笑的凄凉神情。
李萌萌猛地倒抽一口气,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道该先痛骂周明轩,还是该咒骂这待人不公的老天。
卧室里一片死寂,只有苏晴极力压抑、却仍从指缝漏出的、小兽般的呜咽。厚重的实木门隔音尚可,却挡不住经过训练的过人耳力 —— 尤其是门外的男人,早已如石雕般僵立。
陈峻峰本是来叫她们吃饭的。
羊肉锅在炉上咕嘟咕嘟翻滚,香气四溢。他摆好碗筷,走到卧室门口,手刚抬起,门内便传来李萌萌陡然拔高、带着骇然的声音:
“真的怀孕了?!多久了?陈峻峰知道吗?是陈峻峰的吗?”
他的手臂,僵在了半空。李萌萌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
紧接着,是压得极低、却因情绪激动而断断续续飘出的对话:
“…… 是周明轩的。”“最后一次……”“我的身体…… 不能不要。”“我不敢告诉他……”“我害怕……”
每一个模糊的字眼,都像烧红的铁钎,狠狠烙进他的耳膜,刺穿了他连日来勉强维系的、名为 “信任” 的薄冰。
是周明轩的。最后一次。不敢告诉他。害怕。
裤袋里,那张在他羁押期间被购买的验孕棒小票,瞬间变得滚烫,烫穿布料,灼进皮肉骨髓。她日渐明显的孕反,李萌萌带来的、关于她 “不检点”“无缝衔接” 的恶毒流言……这流言还不是现在才有的,而是早就流传开来…… 所有破碎的片段,在他因极致痛苦与冰冷而沸腾的脑海里轰然拼接,组成一幅令他血液冻结、灵魂发颤的残酷画面:
在他失去自由、生死未卜,靠着之前与苏晴相处的那短暂却甜蜜的回忆苦熬的一个多月里,苏晴…… 又和周明轩在一起了。甚至,怀上了他的孩子。
“最后一次”?是在他日夜煎熬、思念成狂的时候吗?是在她发出那些让他心碎又温暖的消息之后,转身便投入了前男友的怀抱吗?
她不敢告诉他,是因为无法解释这段在他 “受难” 时发生的不堪纠葛。她害怕,是怕他知晓真相后,鄙弃她,离开她。
那一千三百五十九条消息…… 那些他视若珍宝、支撑他熬过炼狱的字句,究竟有几分是真心,几分是夹杂着秘密与欺骗的安抚?他所以为的救赎与归处,自始至终,不过是一场建立在流沙与谎言之上、可悲至极的幻觉。
陈峻峰忽然笑了,他这辈子大概就是一次又一次被女人背叛的命运吧……
厨房里,羊肉锅沸腾的咕嘟声渐渐模糊;客厅里,综艺节目的哄笑变得遥远;窗外,北风掠过枯枝的呜咽悄然褪去。陈峻峰的世界,坍缩成门内那压抑绝望的哭泣,和自己胸膛里,某种东西被彻底碾碎、冻僵,最终归于死寂的冰冷虚无。
他贴在门板上的掌心,一片冰湿。缓缓地,他收回手,垂在身侧,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转过身,背对着那扇隔绝两个世界的门,一步一步,极慢、极沉重地,挪回了餐厅。
餐桌中央,羊肉锅依旧热烈翻滚,白色蒸汽袅袅上升,氤氲了顶灯的光。碗筷洁净,摆放整齐,勾勒出一派温馨日常的假象。
可他站在那里,看着眼前一切,只觉得无比荒诞,无比冰冷。像站在一座精心布置、却瞬间塌陷的舞台中央,所有灯光、布景、台词,都成了尖锐的讽刺。而他,是那个唯一拿错剧本、却演得最投入的小丑。
原来,有些真相,无需听尽全部。只言片语,便足以震碎一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