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沈清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到她捡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他躲在灌木丛里,衣衫破烂,一双眼睛乌黑发亮。
他不会说话,只是默默跟着她,走到哪儿跟到哪儿,长得清冷,性格也冷清,除了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其他地方都格外瘦,时常抿着唇望着一处,目光沉静,不知在想什么,像沾着血腥味的竹笛,但只要笑起来,整个人就毛茸茸的,让人看了心软。
她给他起名叫小狼。
他们去小镇早市上吃饭,卖羊杂汤的大婶望着他笑的和善
“看着和我那外孙差不多大,臭小子跟着师傅去修行了,说要拯救苍生呢!”
太阳升起,小摊渡上金黄的暖光,大婶迎光站着,五官已看不真切,她看着小狼,又不像是看他。
沈清推了推一脸木然的小狼,他抬起头,回了一个有些吓人的微笑。
吃完饭他们便在小镇上四处溜达,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大多是沈清在说,小狼默默听着,溜达到河边儿,河面波光粼粼,一条小鱼浮出水面,沈清蹲下身,正看的认真,鱼儿突然腾空,被举到她面前
沈清无奈:“放了”
扑通!
鱼儿重获自由
溜达到医馆,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笑声,不用想,一定是孙毅在耍宝,病患被他逗得大笑,扯到伤口,哎呦哎呦喊疼,这时必定传来孙毅爽朗的笑声,他信心大增,凑到刚进门的小狼旁边,但无论怎么逗,只会换来一个凉凉的看傻子的眼神。
刚捡到小狼时,就是来的孙毅的医馆,他躺到床上,精神都涣散了,还在强撑,孙毅一掌将人劈晕了,劈完冲她咧嘴一笑
“看,困了”
情况比她预料的还要严重,他浑身是伤,旧伤添新伤,孙毅如数家珍,这个一年了,这个半个月,这个是最近的,每道伤都有自己的生日,尤其头上的伤,孙毅看了直摇头,说他命是真硬,一般人早投胎回来了
这还没完,比外伤更严重的,是内伤
“他经脉受损严重,估计是碰到了高人,帮他续上了,不然……”
沈清:“又要投胎了吗?”
孙毅过于爽朗的笑了,震的医馆的床都抖了抖
“对!再回来十成新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清看着就快落下的太阳,想着现在再另找一个医馆估计不太好找
好在他精神不太好但医术不错
“放心,能活”
活是活了,小狼对他尤其冷漠,随着他渐渐痊愈,孙毅对他也越加沉默…
从医馆出来,已到晌午,他们又去王哥面馆吃面,王哥长得威武雄壮,是个妻管严,他为人性情,听不得夸,不知谁夸了一句卤做的好,放下手里的活儿端着一勺子肉就往人家碗里添
“够不!不够我再…”
“王兴!”
刚从外面回来的张娘子一声吼,吓的他一哆嗦,碗里的肉就冒了尖儿
被吓到的,还有正专心吃面的狼,肩膀一抖,沈清趴在桌子上笑的肚子疼。
出了门,撞见裁缝铺的老板娘香香,她手里握着信,将沈清拉到一边,说自己的未婚夫还有半个月就回来了
“他回来后,我们就要成婚了”
沈清替她高兴:“那我要给你准备成婚礼”
香香面若桃红:“哎呀,到时候你来就行,带着你家小狼,对了,你们的衣服明日就做好了,记得来拿”
“好”
走到拐角处,冲出来几个孩童,笑着跑远了,只留下跑在最后的一个,冲沈清脆生生的喊
“神仙姐姐!”
沈清弯身捏了捏她的脸:“嘴巴这么甜,想让我教你练功?”
挽意眼睛亮亮的:“可以吗?”
“可以呀,明日我们去你家小摊吃饭,吃完饭就教你,好吗?”
她是大婶家的外孙女,自小就立志和哥哥一样,惩奸除恶,做神仙。
“好!”
女孩儿蹦起来,开心的抱住沈清,抱完又去拉小狼的手,被狼躲开,狼很傲娇。
但狼还算认主,沈清怎么捏圆搓扁都没事,只一次,是在她发现他长出狼耳朵时,为了彻底验证他是狼妖这个事实,沈清掰开嘴检查完有没有狼牙后又试图摸人家屁股,被狠狠冷落了两天。
他们路过一户人家,陈大爷在门口坐着,听到声响,握着棍子哒哒敲了两下
“丫头,是你们吗”
沈清笑道:“是”
陈大爷眼睛看不见,但闲不住,经常偷偷出门,说是他的牛在家里闷,要遛遛。
沈清捡到小狼时,自己也一身伤,两人走的极慢,看到前方的牛车,心生希望,只是开心没多久,就眼见着那牛车往沟里走去。
伴随着缓慢的一声“哎呦~”
沈清和少年对视一眼,默默朝前方奔去
结果自然是搭上了牛车,大爷身体很硬朗,也很健谈
“真是多谢你们!这牛犊子跟我闹脾气,回去我多给它喂些草就好了”
沈清低头,什么东西滴滴答答落在草上,又沉默的望向远方:血伴草,估计也不难吃
她偏过头看向一旁的少年,和她一样,筋疲力尽,滴滴答答,生无可恋。
刚才一阵忙活,从沟里将大爷拉上来,再把斜陷着的牛车拽上来,看到两眼空空的大爷,又将呆傻的牛拽上来。
两个滴滴答答的人,搭着摇摇晃晃的牛车,就这样进了小镇。
后来,大爷的车就被儿子没收了,为了保住自己的牛,只好老实待在家中,沈清和小狼没事也会找他聊天,相对而言,小狼还是喜欢和大爷待着,因为不用笑。
大爷的儿子从屋子里出来,冲沈清笑道
“沈姑娘,吃饭没,来家里吃啊”
“吃了,我们先走了,大爷,过两天再来找你”
大爷啊了一声,挠了挠头,和儿子嘟囔了一句什么,隐隐听到儿子说他
“明日要下大雪了,您不能出去”
竹林镇下起雪,下了三天三夜
天还没亮,她和小狼就吭哧吭哧淹没在一片白茫茫中。
风很凉,他们将自己裹成球,两个大球蹲在雪地里,攥小球,攥好后,沈清仍了出去,正认真堆雪人的人抬起头,她装作忙碌看向别处,很快,雪球就砸了回来,又仍回去,雪球正中脑袋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