匀千钧走得很稳,步调均匀。
贞秋心头警铃大作,身家性命掌握在别人手中,讪讪道:“师兄,我口无遮拦,别介意。师姐还是会有些在意的,下手轻点。”
“师妹说什么呢,师兄半点没放心上,只是实在棘手。”匀千钧表面笑吟吟的。
贞秋看他分明介意的要死,口无遮拦真是大过。
贞秋沾到床榻后,有些恍惚。
如果,匀千钧能让她一个人呆一会,好好回味一下就好了。
“师妹,我每隔一日过来一趟,痛是不可避免的,除非找师尊过来。”匀千钧站在床边,字句轻松,好像在谈论今天吃了什么一样。
哪怕他没有那个意思。
贞秋在个人滤镜加持下觉得他眼神很是阴暗。
以我观物,则物皆着我之色彩。
找柳晴素来,牵扯到杨凌云也是不可避免的,她才不想败好感。
贞秋极力笑道:“不怕痛,多谢师兄。”
“放心,师兄会与夏师弟说一声。”
匀千钧忽然正色。
贞秋很是胆惧,不外露,强装镇定。
她超怕痛。
杨凌云的灵力足以拿诡谲怪诞形容,去岁,匀千钧就驱逐过一次。
今日,匀千钧再次见识到了。
半人半妖,煞气和灵气搅混在一块,因杨凌云修为高,灵气甚至比普通人纯粹,煞气几乎瞧不见,可却不能忽略。
见匀千钧神色愈发严峻,贞秋也愈发恐惧,自己把自己吓哭了:“师兄我不治了,让我死吧。”
“辗转至我手里还没人死,不会叫你死的,忍着点。放轻松。”匀千钧原是闭着眼的,此刻一睁眼看师妹哭了,好笑道,“没开始就哭了啊,能活这么大也是不容易。受伤时不哭,现在知道哭了。”
她也超爱哭的。
体检抽血刚把手放上就泪流满面;路上跌了一跤,爬起来发现无人在意要泪流满面;体育课自由活动没人跟她一块也要偷偷躲着泪流满面。
贞秋用手掌抹了把眼睛,头转到内侧:“……快点吧。没哭。”
“行。”
体内强悍的灵力对碰,将身躯作熔炉,灼烧五脏六腑,也像堕入火山炼狱。
匀千钧先前救的一大片同门和贞秋目前的状况挺相像,相比之下,贞秋严重多了。
去岁人数众多,分担了灵压,而贞秋孤身一人,也算那小子下手有分寸。
他很久未活络筋骨,有点热血沸腾,好心提醒道:“不想遭罪的话,还是离他远点。”
贞秋痛得神志不清,额头豆大的汗珠滚出:“谁都别想让我远离杨凌云。”
匀千钧一怔,他并非长舌之人,但是怎么就爱成这样,勾起好奇,道:“喜欢他啊,是从前打过照面还是见色——”
就在此时,门扉被叩响,咚咚咚的,外头人喊道:“在里面吗?出来!”
算算时间,应该是散学了。
匀千钧收回没说完的话,敛起容色:“来人了。师妹,咬牙。”
贞秋还没听清匀千钧说什么,片刻,深入骨髓的疼痛往四肢挤。
“我草啊啊啊啊啊啊——”
还有力气喊,没大事。
匀千钧停住,收回多余的灵力,青翠欲滴的灵力回流,轻声笑道:“第一趟,约莫还得来几趟。给你止止疼,擦擦脸,等会别人以为我怎么你了。”
外头悄然无音,不知是被惨叫声吓跑了,还是懵逼了。
贞秋汗涔涔,仿佛上一瞬的疼痛只是一场噩梦,她撑着床板坐起,花了些时间,才启口道:“多谢师兄。”
“别催动灵力,莫要乱动,我去替你开门。”
匀千钧走到门口,打开了门,扬起一边眉毛:“师弟,有什么事?”
“匀师兄,怎么是你在里面?”他分明听见了贞秋的声音,又见匀千钧略有些疲惫,发丝黏连鬓边,不由想入非非。
“自然是有事才在里面,你有什么事,师兄可以帮你转告。”
这人觉得自己撞破了大事,汗颜道:“是老大,呃,是夏栏生叫我来提醒她……”提醒她去擂台挨揍,不过,看上去这位和贞秋关系不一般,说这种嚣张的话不太好,“提醒她,这月有场切磋。”
匀千钧点头道:“来的正好,省得我再过去。你回去告诉你老大,不打了。”
“啊?不打了吗,为什么?”
“受伤了,若你老大不同意,让他来找我。你也是木灵根?”
“是的。”
“真巧,反正这几日她都不去讲学,帮忙告个假。你们今日下午是仙草学吧。”
“是、是的。”
“常师伯发现她没去了没?”
“应该没有,师兄。师伯人都没来,是常师姐代课的。”
“挺好,你还有事吗?没有可以走了,记得和你们老大吱会一声。”
“好,好的,师兄。我打扰你们了吗……不是有意的。”
匀千钧微笑:“……师弟,别乱想。受伤了来治病,仅此而已。”
“好的好的好的,匀师兄再见。”他窜得飞快,跑到长廊尽头,冲下楼梯。
贞秋在里面把这段对话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