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里了?”
贞秋转身,单手叉腰:“你管得着吗?你他妈果然是来找我的,有何贵干?”
夏栏生秀眉拧起:“你女孩子家家怎么整日口吐狂言?找你单挑,不行?”
贞秋白眼:“我现在给你磕头,你别走,磕完别找我了。”
“你不想磕。”
“你想磕?那你磕吧,你磕就是二十个,我记得清清楚楚。”
“我去你的!”
夏栏生拔剑,奔月而去。
贞秋挥手告别:“又一个神经病,专门跑来挨骂。幺零幺,这个世界的人小脑有发育过吗?”
【男二……】
“……滚。”
*
这几日生活平静无风。
贞秋因为没找到杨凌云,天天晚上闷着枕头哭。
【宿主,宿主,您哭什么?别哭啊】
“我没哭。我自己的凌凌在家等我,肯定落灰了……”
本来这里有真人,她应该高兴得死去活来。
结果连人家影都没抓到,那还不如不穿书,在自己家还能看看同人,这里只能自割腿肉,甚至没有正反馈。
脑子有病的师兄还来给她上难度。
阴魂不散,老缠着她,自打匀千钧下山回来,看她的眼神就愈发不对劲。
那眼神像是儿童见到有趣之物,为一时兴起的狂热。
贞秋未多去注意关注其他人,她只是很颓废,好想杨凌云。
有杨凌云的世界,他远在天边。
没有杨凌云的世界,他却近在眼前。
什么道理!
就像今天,她去杂务室归还扫帚,精神恍惚。
戒断反应让她日日夜夜失眠,心慌心悸,本可以抱着杨凌云的棉花娃娃,现在只有空空荡荡的漆黑,连做梦都梦不见他,梦里也是一片漆黑。
扫帚有专门的放置处,狭小逼仄,仅能容两人进入,连窗都没有开,关起门来会暗无天日。
贞秋放完扫帚,变生不测,她看着眼前的几人。
只有吴茹一个人,身后是不认识的几位师姐。
幸好,没让她看见周欣语。
直觉告诉贞秋,她要赶紧走,也这样做了,她决定往反方向走去。
“贞秋。”吴茹把玩着这两个字,朱唇翘起,“还是杨云?”
贞秋没理,兀自往前走,本来见不到杨凌云就烦,还跟她玩这套。
只走了几步,耳畔呼啸起一阵烈风,仙剑削断她几缕发丝。
【宿主,什么意思?】
真来报复她了呗,还能什么意思。啊啊,她分明什么也没做。
杂物室很偏僻,少有人经过。此时,氛围低压,就像山雨欲来时的沉闷。
熟悉,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幻灯片放映在贞秋脑内,骨子里的记忆犹新,她大口大口地呼吸,不顾及形象,眼睛瞪得像一直膨胀的气球。
一刹那间,汗液打湿了她的脸,刘海一缕一缕粘在脸上,脸色惨白。
吴茹将剑唤回,笑出声,她嗓音听着脆生生的,能让人心情好转。
“怎么能骗师姐呢?就在发抖了呀,贞秋师妹。”
美艳动人的脸,因为心肠歹毒而扭曲变形。
她眼神阴毒,转着剑上前,哂笑:“找你找的好苦。”
骤然,吴茹变脸,再不掩饰愤怒,她抓住贞秋头发,似要连头皮一起拔出:“捉迷藏好玩吗?”
这句话是吴茹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再重重一扯,贞秋受力不稳,趁着强劲的拉力倾倒,摔在地上,额角磕在一旁灰白的墙面上,发出“咚”的巨响。
好痛。
只这一下,她眼里的光熄灭,眼神空洞,不瞎叫唤,低眉顺眼没有看出半点反抗的意思,再起不能。
她摔在哪就在哪,实打实是个被任意摆弄的布娃娃。
【宿主,您做什么不还手?!!!】
杨凌云杨凌云杨凌云杨凌云……救救我救救我……
吴茹甩这一下还不够,弯着不足盈盈一握的腰,攥着她头发,拔她起来,再攒劲把她的后脑砸在墙面上。
脑内激荡嗡鸣,痛感如刺蔓延,贞秋发不过眉,遮不住视线。
吴茹整张模糊的脸赫然出现在她眼前,再模糊也能看出来,面目狰狞。
眼前的人影重合。
听着吴茹模模糊糊说着些什么,重叠得太多,恍然间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婊子,很得意吧?”
孤儿,你爸妈呢?
“丑八怪,长成这样,千钧也能看上你?别痴心妄想了,没人会来救你!”
这次月考才这么点分?那你拽什么呢?下课还刷题,学婊。可惜了,脑瘫怎么读都读不好啊。哈哈哈哈哈。
“告诉你,千钧只是玩玩而已。”
周末和人开房去了吧,用不着姨妈巾!怪不得书包里一片都没有。没钱?没钱去死呗,那你怎么活下来的?卖身啊哈哈哈哈哈。
“师妹呀师妹,你和千钧亲热时会不会想到师姐我呢?”
一晚上多少钱?哎呦,生气啦?那你让你爸爸妈妈来找我呀,是不想吗?嗯?噢,你没有呀,户口本都只有一页呢。
吴茹逐渐变得更朦胧,薄薄的一层迷雾,一开始还能隐隐约约瞧出眉眼的好看,现下已经完全看不清了,是一团肉在厉声诋毁她。
不要,不要,不要……杨凌云,你存在吗?
救救我,凌凌。
任人欺辱,不管吴茹怎么踢、踹、打骂,贞秋都没自己动,是肌肉自己在痉挛。
她只是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想着别的事,让眼泪静静流淌,宛如山石中的溪流,虽然浅细,可也源源不断。
“啪——”一下。
“啪——”两下。
……
接踵而至的巴掌,贞秋仅仅晃了几下,她的耳鸣从头到尾就没停过。
从那柄剑飞来,就已经开始耳鸣了。
差不多被揍了一盏茶的时间,吴茹厌倦了,也有些后怕。
只因贞秋一动不动,脸色很差,摇摇欲坠。
贞秋口里满是腥甜,口内的肉早被咬的糜烂,加上掌掴,连外表也在流血。
短短的功夫,内外的血全从脸上流下了,皮肤外的红恰好补足了内部褪去的血色,可,看不出什么活人味。
她在面无表情地哭。
吴茹不安地转了下眼珠,眨了眨眼,不再敢打她了。
最后踹在贞秋胸口,尔后,后撤两步,眼内的怨恨还是没有化解。
“这就打完啦?”
贞秋咯咯笑着,发出了第一句话。
吴茹竟是生生听出来了一些感激。
【………………】
鼻青脸肿,校服都脏兮兮的。
悲喜叠加,笑着流泪,很丑,很惨。
最后,她们把贞秋锁在那个,脏乱的小屋子里。
扬长而去,总算解消了心头之恨。
这里很黑,不管在哪里的小黑屋,都是一样的。
贞秋蜷缩在角落内,瞪着眼睛,哪怕有一只眼几乎睁不开。
头发散乱,松松垮垮,脸上是各种巴掌印,红肿热痛,嘴角带血。
她头埋在弯曲的膝盖里,双手环抱着腿,断断续续漏出呜咽。
好像和过去也没有区别,她仍旧在耳鸣声下,黑暗之中祈祷。
“杨凌云……救我……好黑……凌凌……我怕……救我救我救我救我……好痛……”
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喉咙里都泛苦,苦得灼热。
烈焰在喉管里燃烧,把她的祷告烧成灰烬。
【………………】
这里很臭,臭的像一滩死水,死水上浮萍青苔疯狂生长。
她身体很热,四周很凉,冷热交加,让她不停地打寒颤。
频率太高,有些像在抽搐。
“杨凌云。”
“请救救我。”
鼻腔酸痛,脑髓也是酸的,是吐出的胃液在脑子里翻涌。
【宿主,您别哭了,想办法自己出去吧……】
“凌凌……你在吧……帮帮我……”
“神……请你救救我……”
【别哭,宿主。】
“黑……好黑……好恐怖好恐怖……救救我……”
“杨凌云。”
黑暗像潮水,只要能寻到孔洞,便要灌进去,不允许任何人忤逆它。
太黑了,太冷了,连她的灵魂也沉入湖底,要溺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