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的红木围栏建得极高,几乎快和她的胸口齐平,倘若她不主动站到上方,神仙来了亦推她不下去。
夏栏生张了张嘴,脸颊涨得通红,气急败坏地上前吼道:“去你的!放屁!哪个王八蛋推你了!睁着眼睛说瞎话!”
眼见着他的一脚已经踏上栏沿,也预备往下一跳。猛然间好几个人疾步冲出,合力将他自围栏上拽下,众人手脚并用紧紧抱住夏栏生,齐声道:“老大,老大!消消气!别跳楼!”
管夏栏生气不气呢,反正贞秋是满心欢喜,眼里的人哪哪儿都在发光。
见杨凌云身姿挺拔,停在烈日灼灼之下,光晕晕开七色留于他身后。
白衣在白光下更洁净,鸟纹栩栩如生、灵动逼真,似要从衣袍内疾飞而出。
他循着声源望去,浅淡的眼眸在日光的笼罩下幻若一颗璀璨鸦青,本就白皙的肌肤被照得近乎透明。
瞳孔内映出少女矫健的身姿,圆形的眼瞳微微扩大开来。
空灵的声线穿透性极强,划破天际,驱走了那些纷至沓来的噪音。
杨凌云的世界就这么空白了一瞬。
他甫一摊开双手,就被撞了个满怀。
左手自然地揽抱住她的腰身,右手便安放在后脑,飞扬的发丝尽数穿插入指缝间。
相似的白衣远远望着如杂糅在一块,难舍难分。
青蓝色的光息在大太阳底下并不明显。
冲击力不容小觑,杨凌云连退数步也没稳住,跌倒在地上,闷闷地哼了一声。这也算万幸,反应再慢几拍,怕就要粉身碎骨,吐出一口血来。
紧接着,是扑鼻而来的香气,清清爽爽的皂角香经过一系列的擦揉迸发出来。
贞秋卧倒在他身上,侧了些头埋在杨凌云颈窝间,嗅着若有若无的幽微桂香,身躯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咽了口唾沫。
凝滞了片刻光景,杨凌云拥着她缓缓坐起身来。
贞秋轻轻往下滑,耳畔贴着杨凌云的胸膛,近距离聆听着他的心跳声。
这个体位很不友好,这个时刻更不合时宜。
身为半妖,杨凌云天生对人体身上的温度敏感些,可谓天赋异禀。
贞秋静静地跨坐在他一条腿上,乖乖的也不乱动。
藏于罗裙之下的私密地方就是比寻常部位感觉起来要湿热些。
透过层层轻薄的布料,存在感依旧强烈得令人难以忽视。
这种异常的温度仍在持续攀升,黏湿的感觉舔舐着他。
杨凌云的气息忽变得有些紊乱,脊背僵直,呼吸都重了几分。
殷逐华总对他说些什么男女有别的话,他不放心上,只道什么男不男女不女的,打得过自己的也没两个。
原来在说的不是战力。
不过,她抱起来好软,像在抱一只小兔子。
杨凌云全身的血流仿佛都加速了,血管里流淌的声音无限放大在他耳边,想着贞秋应该要拍拍灰尘先起来了。
没有。
贞秋趴在他身上一动也不动。
杨凌云光是贴着她,她就能不争气地被媚得晕头转向,全身的力气都像水一样淌走了,四肢乏力。
他的右腿往侧里支着,恰好抵在贞秋的臂膀旁,衣袍就此堆了好几道褶子在胯间。
高楼廊道上立着的夏栏生再不挣扎,倏地变得通体冰寒。叹这天气多变,忽冷忽热,一下子就如凛冽寒冬般冷了。
团团包围在他身边的一众伙伴卸下力气,忙道:“有伤风化!”
“伤风败俗!”
“成何体统!”
夏栏生唇瓣嗫喏好半天,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生硬的字句,咬牙道:“给老子闭嘴。接一接从天上掉下去的同门罢了。”
底下匆匆忙忙的人流也有停下来的。
杨凌云本人是尽可能忽视的,杨凌云身上发生的事可是截然相反,本着能打探到多少打探多少的想法,不乏有人于几丈远的地方止步观望。
杨凌云等了一会也不见贞秋爬起来,顿时不知所措,连呼吸都忘记了。
杨凌云动都不敢动。
太阳的辉光之下,快要曝晒出贞秋的一颗真心,话在口中呼之欲出。
忽地,听到人群中有人笑了一声。
贞秋突然就说不出口了,这种情况下表白太儿戏了,显得她像个痴女,不够矜持;而且被人拒绝了后自己再从衡雁宗出走,就好像她受不了这种程度的挫折一样,显得她玻璃心。
这样不好。
其实她也没抱多久,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需要点缓冲的时间是正常的。
贞秋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发力,准备借一道力起来再向杨凌云道谢。
晕乎乎地向外翻转,却把方向弄反了,整个人竟跪坐在了杨凌云□□所留的狭小空隙里。
贞秋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故意的,她被太阳晒得眼冒金星了,道:“不好意思,凌凌。我这就起来。”
杨凌云被她那夹了这么一下,耳根顿时染上一片红霞,一个字也没办法说出来。
贞秋撒开了她抓着杨凌云衣服的双手,低头思考着该扶哪里站起来。
一头乌发从她肩头倾落,几根丝带如杨柳低垂,一并落在杨凌云腿上。
杨凌云屏息静气了良久,惟憾自己没吃颗闭气丹出门,尽管吃了也对他不起作用,因他抗药性同是远超常人。
世上的药没有一味能对他起大效果。
贞秋咬着下唇,双手撑着膝前的地面起身,哪怕有气无力的感觉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但是站起来的力量还是要有的。
可惜对方是杨凌云。
她仍旧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故意手滑的,不慎按到了。
杨凌云低低哼了一声:“……”
贞秋呼吸一滞,只是这摸都摸了。
很想知道。
这回她真的是故意的,用双手轻轻握住。
贞秋无辜地眨眨眼,心中对比了一下,感觉大差不差都很恐怖。
杨凌云绝望地闭起双眼,喉结缓缓地滚动了一下,哑声道:“放手。”
被杨凌云提醒过后,贞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双贱手在做什么,轻声道:“对不起,不是……故意的,凌凌。有点站不稳。”
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有一下没一下挠着杨凌云。
她嘴上一边说着不是故意的,一边却是没有移开手。
片刻过后,杨凌云的呼吸声变得异常粗笨,他这辈子都没料想过自己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龌蹉。
杨凌云不敢多留,身边的灵气汇聚,形成一道白璧微瑕的传送阵。
这种突如其来的虚无的失重感相较于跳楼比起来更加骇人。
贞秋本能地想抱住一个牢靠点东西,于是她将身子往前倾,紧紧抱住杨凌云的劲腰。
被什么抵住了。
贞秋太熟悉这是什么东西了,尽管她本身没有这个。
别看她这样,她好歹也是个女人。
“怎么走了。”
“既然他们走了,那我也走。”
“那走呗。”
“……”
*
这里白雪皑皑,富饶的雪漫山遍野,多被太阳烤得亮晶晶的。
乱琼山巅之雪挥发着寒意,天穹上晾着的金乌快等同于没有温度,贞秋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杨凌云早知道不来这儿了,跑到这儿来愈衬得她的体温更烫。
这四下无人,贞秋被色胆包天冲昏了头脑,咕哝了几声,道:“凌凌……有点冷。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