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逐华冷眼旁观着没有回应,额上青筋偶尔跳动两下,面部肌肉被咬得僵硬紧致。
贞秋傻傻抱紧杨凌云的衣服,不敢再看殷逐华也不敢忽略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偷偷瞄他。
殷逐华站在那如门神一般,气场强大。他只要冷下脸沉默不语,排山倒海的压力就都席卷而来。
良久的寂静,贞秋开始喘不过气来。
不到一刻钟,细密的汗珠便从额头上冒出。
殷逐华高高在上地凝视她,视线岿然不动,指节时有发出咔咔的响声。
这声音听起来令她背脊发凉。
因身下空无一物,于是窘迫地拿手中的衣服盖在双腿上,行动延迟缓慢。
就在此时,殷逐华平静的道:“出去。”
贞秋回头担忧地望了眼杨凌云,后颤颤巍巍站起身,亦步亦趋跟在殷逐华身后。
这个殷逐华肯定克她,要不然她怎么天生就害怕殷逐华。
被殷逐华撞见,她要大难临头了。
被人捉见这等事理应羞涩的,可她一丝丝羞涩都感受不到,空余惊恐。
殷逐华话头里和和气气,有条有理的问道:“你叫什么,师尊是谁,家中父母可还尚在?”
片刻,贞秋刚准备一一回应,殷逐华及时撤回了上面三个问题,改口道:“罢了,多说无益,不必多说。”
“哦哦……好的。师叔。”贞秋随着他走出到前院,已能看见那棵桂树,低眉顺目道。
外边的雾极浓,湿气太重,此时温度降了下来,空中浮着凉飕飕的水雾。
殷逐华的背影同样不怒自威,他宛如一座大山挡在贞秋眼前,背着双手,道:“只要你离开这里,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贞秋愣了一下,抬起头脱口而出:“什么?”
殷逐华转过身,面容冷峻,沉声道:“离开衡雁宗。不论你想要什么,我统统可以赠与你。”
还以为听错了,哪有这么巧的,贞秋陷入了沉思。
瞥见她手里抱着的东西,殷逐华似不忍直视,阖起眼睛,二指揉了揉太阳穴,音量失态地拔高了一点:“把杨凌云的衣服放下。你自己没衣服吗?”
贞秋欲言又止,选择先把杨凌云的衣服放地上再回答问题,弯腰时露出锁骨上斑驳的红痕。
被殷逐华看着她不敢做多余的动作,没让她起身她就不起身了,道:“找不到了。”
殷逐华尽收眼底,气得他青筋暴起,气极反笑,道:“杨凌云弄的?”
如此直白粗暴的话,这个人好生开放。
羞耻终于如爆竹一般炸开在贞秋脑内,尴尬的想一头撞死,耳朵如火炭般烧了起来,小声含糊道:“那,那也没别人了……”
殷逐华深吸一口气,忍不住爆了句粗鄙之语,道:“赶紧给我滚,别靠近杨凌云。”
“……”贞秋没吭声。
“在听吗?”殷逐华的语气有点不耐烦。
“有在听的。”贞秋弱弱的道。
殷逐华不再看她:“行了,你想要什么才会走?”
贞秋感觉再和殷逐华单独相处下去会折寿,磕磕绊绊的道:“我自个等几天就走,什么都不要……劳烦师叔告诉凌……杨凌云,四月初九我不去找他了。”
“你四月初九找他做什么?”殷逐华皱起眉头快速地接过话。
殷逐华说句话都吓贞秋个半死,抖了一下不知道扯到哪里了,疼痛感酥酥麻麻扩散开来,她欲哭无泪的道:“没什么,师叔。”
殷逐华冷哼一声,道:“你当真会自己走?”
啧,再问不走了。
贞秋默默咽下这话,话锋一转,道:“会的……”
“很好。”殷逐华再转身,掷出一只银绞丝镯,“若在外头遇到事,唤我去解决。不必担心,不消多时便会及时赶到。”
这镯子由大小不一的银丝编制而成,如凝固的水流,泛着锃亮柔和的寒光,上还镶嵌着一颗红玛瑙。
这是祁长佑的杰作。近十年来的某一个月明星稀的黑天,殷逐华打牌打得天下无敌手,赢来的手气物件。
殷逐华用余光看她安安静静地收到手腕上,不由得在心中暗叹了口气。
“给你七日。”殷逐华淡淡道。
“嗯嗯。多谢师叔。”贞秋点点头,拿出不确定的口吻,“那个,我可以走了吗?”
殷逐华点了下头,得到他的应允后,贞秋同手同脚地往外边走,行为怪异得不像真人。
殷逐华的神色突变,错愕叫住她,语气不再坚如磐石,如寻常的长辈一般,道:“孩子,你不穿件衣服,要这般模样在门内四下走动?你爹娘从未教你什么是礼义廉耻……?”
“没教过。说了找不到……”贞秋顿了顿,轻声道,“衣服。”
殷逐华:“……”
殷逐华扶额道:“进去拿件外衣穿上。”
听完后,贞秋连滚带爬地跑进屋内。
无头苍蝇一样找到衣柜,匆匆从中拿了件外衣套上。
还在系腰带,蓦地听见身后有人开口。
杨凌云坐了起来,别了别鬓边长发,方睡醒的嗓音伴随着几分慵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打趣道:“师妹,醒得好早。怎么还偷穿我衣服?”
贞秋惊得缩了一下,须臾,硬着头皮转身看向杨凌云,一时哑口无言。
杨凌云将褪至手肘的外衣拉了上来,虚掩着胸口,扬眉道:“我会负责的。”
贞秋的神情渐渐复杂。
杨凌云清正高尚,被她强迫了还要可怜巴巴地说要负责,与她卑鄙无耻的品行相一对比,真乃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贞秋未免自惭形秽了起来,鼻腔泛起一阵又一阵的酸涩。
只顾自己爽却没考虑杨凌云的心情……罪无可恕。
杨凌云微一愣神,顰眉道:“是很疼吗。对不起,我不太……会。”
话还没实打实落在地上,殷逐华慢悠悠地从外面走进来,站在杨凌云眼前,冷笑道:“醒了?”
杨凌云:“……”
杨凌云轻声道:“师尊,早上好。”
“夜已深。”殷逐华神色不善。
杨凌云:“……”
片刻,杨凌云寻到破解之法,语气轻快道:“那就晚上好。师妹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