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伏蛾顰眉道:“犟脾气,谁治得了他!”
吕天天勾了勾梁伏蛾的小指,道:“别离我太远了。你若不见了我该怎么办,什么都干不了。”
梁伏蛾撇了下嘴,道:“不会的,不会。”
*
浓雾中心处有一丝闪烁的亮光,夏栏生掐诀时蓦地脚下一软,登时从下传来哇哇的哭声。
他眉间一凛,后撤半步向下看去,见一衣衫褴褛的女童对着手背吹气。
见鬼了。
这荒郊野岭的地方也能有小孩,又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妖魔鬼怪。
脑内火速闪过一点零碎的片段——雾女,俗称雾梦妖。经常成双成对的出现,女童寄生于“雾”。
“雾”是无法自由移动的,只好由女童来引路。
“女”能骗取过路人身上开过光的护身符,好让“雾”快速入侵。
或许因它形如稚童,多是些调皮胡闹的脾性。
夏栏生对这些妖祟的诡诈手段司空见惯,已经达到了一种厌恶的程度,强压着恚怒,忍气吞声道:“你见过一个姐姐吗?”
女童一面哭泣,一面哽咽:“什……什么姐姐……我不知道。”
夏栏生皮笑肉不笑地蹲下来,耐着性子,准备一字一句慢慢道来:“一位……”倏然怔了一下,“腰间悬了只莲花状的铃铛。”
女童摇头大哭:“不知道、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哥哥你踩到我手了……好疼好疼呜呜呜……”
见此,夏栏生眸色微烁,长剑架上它脖颈,沉声道:“再说不知道。”
本来就是忍耐着不出招,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狗东西,夏栏生再忍不住。
剑光照亮了一瞬周边浓雾,女童即刻惶恐起来,更加似人。
它是没什么战力的,只得拼命压低姿态把自己伪装得更像人些,以求人怜悯,好让它的救星前来。
夏栏生不吃这一套,倘若换作从凡世半步踏入他的社会的修士定就少见多怪,听由这妖精的蛊惑了。
“……”
夏栏生嗤道:“现在想起来了吗?”
它抓了抓褴褛的衣角,低下头哭也不敢哭了,小声道:“想、想起来了。”
“说。”夏栏生只能见到它的头顶,有几分斑点状的秃头,三三两两的部分已经没有头发了。
视角太高错过了它眼底划过的一丝狡黠。
身后骤然袭来一支羽箭,万千白雾浓缩在一块凝聚而成,直冲夏栏生的心脏方位。
无处可躲。
夏栏生的发丝被气流猛烈吹起,身边迷雾扩散化淡。
停在距他数寸远的地方,凭空现出炫目的法阵化解了这支穿雾箭。
夏栏生挽了一朵剑花,稍稍侧过头,道:“不入流的垢腻残渣,就只会这招。”
观雾骤然狂舞,好像一个勃然大怒的猛兽奇鬼,万万千的汹涌波涛吞噬而来。
夏栏生比剑相抵,剑尖窜出一丝灵力凝聚为另一千变万化的奇阵。
夏栏生站在原地,须臾,浓雾避他剑尖而过。
女童趁乱欲逃,忙不迭从泥地爬起。夏栏生自上而下挥剑拦路,荡开一圈圈雾气,咧开笑脸,道:“丑东西,想往哪里逃?”
女童引长了脖子,哭道:“大人饶命!小妖同这‘雾’不相识……都是它强迫小妖的!”
“雾”怒不可止,攻击夏栏生未果便只得攻击自己的多年好友。
一缕缕雾如刮骨之刀,数之不尽的刀片从四面八方飞来。
女童吓没了魂,心中幽怨之情暗声,立即要反目成仇。
夏栏生视如无睹替它挡下了这招,道:“真身在哪,饶你一命。”
女童颤颤巍巍地指向西南,哆嗦道:“那儿……呃……”
不及它讲完,猛地却被一剑封了喉,它立化原形,露出可怖骇人的面目,“诡计多端……的两脚羊……我咒你……”
夏栏生一脚踹上它的头颅不叫它再吐半句狂言,目下无尘睥睨着它,道:“倘若你告知我人在哪儿,保不齐我便不取你性命了。给过你机会的,畜牲。”
就算他不杀,吕天天和梁伏蛾自是会来杀。
按它所指,夏栏生奔往西南,扫腿一探,果真踢到一块不同寻常之雾。
触感滑腻仿佛坠入了苔藓遍布的洞窟当中,奋力拔不出来。
弹指间,小腿还如成千上百只蚂蚁啃食,密密麻麻的蚂蚁蔓延至膝盖。
于是夏栏生召出数张黄符,唇瓣动了动,喝道:“烦不烦!老子炸了你这妖孽!”
轰轰烈烈的巨响爆竹般传开,震得人耳鸣难停。
雾气淡了不少,方圆几里的地都能隐约看清。
而他炸开的地方黑漆漆一团乱麻,一坨坨蛆一般群魔乱舞。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连他自己都受殃及,炸得皮开肉绽。
来不及吃痛,下一剑便挥斩而下,削铁如泥的剑刃卡了一卡,夏栏生力道大得额头青筋暴起,怒道:“狗日的,什么鬼东西,别脏了老子的剑!”
“雾”的叫声就像破空之音,小小的连串的爆鸣。
女童什么都没留下,“雾”却留下一颗乳白色的丹。
夏栏生一脚碾烂,割袍裹紧伤口,收起长剑,看着最后的点点雾气消散。
豁然开朗,沉重的气氛消失殆尽。但夏栏生感受不到快意的感觉,只是郁闷。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恨不得剁了自己这只腿,闷闷地自语道:“人呢。”
大概找了一盏茶的时间,和梁伏蛾以及吕天天碰面了。
梁伏蛾横抱着贞秋,觑了夏栏生一眼。
“死了?”
“……死了。”
贞秋浑浑噩噩地睡着,眉头紧皱,显然是做了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