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欧文坐在最前排的位置上,穿着黑色的国王礼服,面容沉静,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王太后坐在他旁边的另一个前排位置上,同样穿着深色的衣裙,头上的面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艾伦是作为米莉的朋友出席的。他的位置在来宾席的中段,不算靠前,也不算靠后。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丧服,白金色的头发被束在脑后,面容在教堂灰色的光线中显得比平时更加苍白。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圣坛上那具棺木上,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出于一些原因,米莉虽然“友人”很多,但艾伦是唯一出席葬礼的那一个。
艾伦坐在那里,感觉到一种凉意。不是从教堂的石墙里渗进来的,而是从那些空着的、没有人坐的长椅上蔓延开来的。
米莉生前在社交场上的位置——不算核心、但也不算边缘的位置,她努力维持着、用那些消息和联系换来的位置。
而现在那个位置空了。
仪式开始了。
牧师从侧门走出来,穿着黑色的法衣,手里捧着圣经。他走到圣坛前,站定,然后开始念诵。
他的声音不高,但教堂的声学结构把那些词句送得很清楚。那些祈祷和经文是标准化的葬礼流程,关于灵魂的安息、关于□□的归土、关于神明的慈悲和审判。
牧师的声音平稳而克制,没有什么过分的煽情,也没有任何敷衍的匆忙。他念完了那些该念的经文,然后停顿了一下,开始念悼词。
悼词不长。牧师没有见过米莉,他对她的了解大概只来自霍克家族提供的那些信息——她的年龄、她的家世、她未婚的身份。那些信息被编织成了一段简短的、得体的悼词,没有过多的赞美,也没有刻意的回避。
牧师说她是一个年轻的、被家人所爱的女子,说她的一生虽然短暂,但希望她的灵魂能够安息。那些话平淡而温和,像是给一个不太熟悉的人写的、不会出错也不会出彩的悼词。
悼词结束后,是洒圣水的环节。
牧师从圣坛上拿起那枝冬青枝,蘸了银盆里的圣水,洒向棺木。那些细小的水珠落在白色的花布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转瞬即逝的痕迹。
霍克勋爵从第一排站起身来,走到棺木旁边。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低下头,看着那具棺木,沉默了几息,然后伸出手,在那层白色的花布上轻轻按了一下。
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
他的面容上没有泪,也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悲伤”的表情,但他的脊背比平时更直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他的每一节脊椎都钉在一起。
最后是下葬。
棺木被霍克家族的男人们抬起来,从教堂的侧门抬出去,抬向教堂后面那片小小的墓园——米莉会被暂时安置在那里,等待之后回归霍克家族祖地的家族墓地。
墓园里的雪已经被扫干净了,露出下面深色的、被冻硬了的泥土。墓穴已经挖好,四壁齐整,底部铺着一层白色鲜花。
棺木被绳索缓缓地放下去,落在那些鲜花上,发出沉闷而轻的声响。
然后那些泥土被一铲一铲地填回去,落在棺木上,发出厚重的、持续不断的闷响。
霍克勋爵站在墓穴旁边,看着那些泥土一点一点地把那具棺木盖住,安静而专注,像是在看着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生命里被一点一点地埋掉。
艾伦站在人群的外围,他的面容在灰色的天光中很安静,眼瞳里映着那些翻动的、深色的泥土,没有什么多余的光。
葬礼结束后,来宾们陆续散去。那些黑色的马车一辆一辆地驶离教堂门口,在积雪的街道上留下深深的车辙。
艾伦没有立刻离开,他在人群渐渐散去之后,找到了霍克勋爵。
霍克勋爵站在墓园入口处,正在跟安德烈交代着什么事情。
他看到艾伦走过来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对安德烈点了一下头,安德烈看了艾伦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开了。
艾伦走到霍克勋爵面前,微微行了一礼,然后开口:“勋爵阁下。”
霍克勋爵看着他。
艾伦说:“陛下有意以欣赏来自北方的魔物为由,再举办一次活动。不过……那些魔物有些野性难驯吧?”
旁边的埃里克斯听到了这句话,插口道:“魔物比一般的野兽更难调教。如果要举办这样的活动,大概只能关在笼子里了。”
艾伦思索了片刻,然后开口:“近期有项研究说,光明系魔法对于动物来说很有亲和力——毕竟也是可以治疗动物的。”
“我想我可以帮忙进行驯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