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止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毯子。
“盖毯子就盖毯子,”姜止说,“凑那么近干嘛?”
段思南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小声说:“你头发翘起来了……想帮你压下去。”
姜止愣了一下。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实有一缕翘在头顶,怎么压都压不下去那种。
“……那你压啊。”他说。
段思南看着他,没动。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着,呼吸缠在一起。电视里的男女主角还在说话,声音模模糊糊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雨还在下,沙沙的。
他本来是想往后躲的,但意识刚从睡眠里醒过来,身体不太听使唤。脑袋往上一抬……嘴唇擦过什么东西。软的,温的。
姜止整个人僵住了。段思南也僵住了。两个人的脸实在太近,谁都没敢动。
电视里的男女主角在笑。雨还在下。
姜止先反应过来。
“你干嘛!”他的声音比预想的大,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猛地往后缩,后背撞上沙发扶手,疼的他呲牙咧嘴。
段思南往后撤了半步。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从耳尖一直烧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粉色。
“我说了要给你盖被子……”他说,声音很小,“而且……想叫你。”
“叫就叫,凑那么近干嘛!”姜止说。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段思南一定能察觉到。
段思南看着他。眼睛里有慌乱,有不知所措,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东西。他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低下头。
“……对不起。”他说。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哑,像做错事的小孩。
姜止站起来。动作太急,膝盖磕在茶几角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气。他没顾上揉,转身就往卧室走,推开门,进去,反手把门摔上。
“砰”的一声。
他靠在门板上,听着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磕的那一下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
客厅里很安静。电视还在放,隔着门听得不太清楚,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对白。雨还在下,沙沙的。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就那么一下。
他想,完了。
这个字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完什么了?什么就完了?不过是不小心碰了一下,又不是什么大事。两个大男人,至于吗?又不是故意的。段思南说了对不起,他也骂回去了,这事儿就该翻篇了。
但他靠在门板上,心跳还是很快。
他想起段思南红透的耳朵。想起他低下头说“对不起”的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把手从嘴唇上放下来,攥成拳头。
“烦死了。”他小声说。
门外没有声音。
他不知道段思南还在不在客厅。他伸手握住了门把手,没拧。
又站了一会儿。
客厅里,段思南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毯子。
电视还在放那部老片子,男女主角在雨里拥抱,黑白的雨,黑白的伞,黑白的脸。他没看,盯着姜止摔上的那扇门,盯了很久。
门关得很紧。看不到里面,也听不到声音。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碰到下唇的时候,停了一下。
“不就是碰了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扇门。门还是关着的,没有要打开的迹象。但他没动,就那么坐着,等着。
雨声小了些。电视里的电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切到了下一部,片头曲响起来,是老歌,旋律很慢,唱的是什么他没听清。
他又摸了摸嘴唇。
门里,姜止还靠在门板上。
他的心跳又快了。他攥着门把手,攥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转过身,面朝那扇门。
雨还在下。电视还在放。两个人在同一扇门的两边,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中间隔着一层木板和各自的心跳。
姜止把手放在门板上。手心贴着木纹,凉凉的,有点糙。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塞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又闭上嘴。
客厅里,段思南转头看向那扇门。他没动,就那么看着。电视的光在他脸上明明暗暗,把他的轮廓勾得模糊又温柔。
两个人,一扇门。谁都没有出声。
雨声渐渐密起来,打在玻璃上,噼噼啪啪的,盖住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