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柏裳刚要开口,喉头却猛地一紧,泛起腥甜。
她不动声色地攥紧拳头,借着转身的动作,强行将那阵剧烈的绞痛压了下去,只化作几声急促的咳嗽。
“奚老师,呼~不好意思,呼——”
郝圆圆气喘吁吁地狂奔而来,边跑边喊:“奚老师!我们的车被同事私开去县城吃烧烤了,现在还没回来!”
奚蓁蓁心头一沉,立刻摸出手机想联系村上干部借车。
易姿的状况不能再拖了。
郝圆圆缓过气后,一把拉住奚蓁蓁的胳膊,急声道:“我联系了柏小姐!她有车,能送你们去医院!快,先去医院,拖不得!”
她看向身后依旧虚弱倚墙、气息微浮的幸柏裳,连声致歉:“柏小姐,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要麻烦你,实在对不住。原本我想开车送奚老师她们过去,可车出了岔子....”
幸柏裳只是摇摇头表示没事。
一切都太巧了,学生突发急病、车被开走,环环相扣,全是冲着身旁这个笨蛋去的。
而这么紧急的时刻,奚蓁蓁第一秒捕捉到的信息是....她们有联系方式啊?
下一秒,她便在心底狠狠斥责自己。
都火烧眉毛了还在胡乱揣测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柏小姐不计前嫌出手相助,自己反倒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歉意地看了幸柏裳一眼,只觉对方脸色不是很好。
“走吧。”幸柏裳直起身。
郝圆圆想跟着一块去,奚蓁蓁道:“郝老师,我的房间还有一张干净的空床,能麻烦您帮我照看着学生些吗?”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有些羞赧。
出发前随行的另一位老师突发急病没能同行,她当时就该坚持和学校提议再增派一人。
如今遇到突发状况,反倒要麻烦郝圆圆独自照看一群学生,还要麻烦素不相识的幸柏裳送人去医院。
“好!你放心去吧!”郝圆圆满口答应,神色间没有丝毫推诿,“孩子们我一定照看好,你们路上小心,有消息随时联系我。”
奚蓁蓁与另一名女学生一左一右扶住易姿,三人迈步出门。
幸柏裳默默跟在后面,一路无话。每走一步,体内的绞痛就重一分。
奚蓁蓁总忍不住想回头看她,想着这人走路怎么没有声,要极仔细地去听,才能捕捉到一丝微弱的脚步声。
一时竟不适应这般沉默矜持的“柏小姐”,许是白天在古院自己话说得太刻薄,如今这般援手,更显得对方胸襟宽广
心绪翻涌间,她终是回头看向幸柏裳,柔声道:“柏小姐,要是你不舒服,我们可以再等等,我再试着联系一下村上的人.....”
“不用。”幸柏裳打断她,“走吧。”
很快,邳镇的停车场出现在眼前。
幸柏裳按了下车钥匙,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灯亮起。
奚蓁蓁把易姿扶到后排坐着,孩子此刻已疼得蜷缩成一团,意识半昏。
就在此时,一道急促的身影风风火火从暗处奔来。
奚蓁蓁定睛一看,是那位一直跟在幸柏裳身边的女子。
她刚想开口解释今晚的事情并道谢,却见那女子径直冲到车前,一把拉住正要坐进驾驶座的幸柏裳,将她拽了下来。
“主...姐!你要干什么!?”
青乌的声音又急又颤,额角都渗出了冷汗。
她出任务,路过勘测队住宿片区时,无意中听到郝圆圆和旁人闲聊,才知道幸柏裳竟然要亲自送人去医院!
她身子早就撑不住了,还要护着奚蓁蓁这个被盯上的靶子,简直是拿命在赌。
“好了,你先回去。”幸柏裳轻轻拍开她的手,有气无力道:“听话。”
“姐你为什么非要逞能?”
青乌这声姐喊出口后越发顺畅,伸手就要去抢幸柏裳手里的车钥匙,“你就不能回去好好躺着休息吗?!”
幸柏裳没有力气和她对峙,只是万般无奈地看着她。
眼里警告意味十足,好似在说别忘记今晚还有任务!
青乌僵持片刻,终是妥协,咬牙道:“要去医院是吧?我送你们过去。”
说完,她狠狠瞪了奚蓁蓁一眼,都怪她!
奚蓁蓁抿着唇,鼻间萦绕着一股极淡的土腥味。
那是刚从深处地底翻出的新土的味道,带着阴寒刺骨的潮气。
幸柏裳拗不过她,只得转身坐进副驾驶。落座的瞬间,她几不可察地闷哼了一声。
奚蓁蓁本还在琢磨那股土腥味的来历,听见这声压抑的轻哼,心头一软,终是开口问道:“柏小姐,你是不是很不舒服?实在抱歉,若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尽管说。”
“老好人,假惺惺。”青乌发动车子,低声啐了一句。
“青乌!”幸柏裳不悦。
被骂了一通,奚蓁蓁没有反驳。
“青小姐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给你们添麻烦了,抱歉。”奚蓁蓁低头查看着易姿的情况。
“我才不姓青!”青乌嘴硬道,脚下的车速却丝毫不慢。
幸柏裳靠在副驾椅背上,侧脸对着车窗,额前碎发被冷汗浸得微黏。
她抬手抽了张中央扶手处的车载纸巾,指腹飞快地在唇角与掌心擦了一下。
纸巾被她随意揉成一小团,手腕一垂,便丢进了车门边的迷你垃圾桶里。
奚蓁蓁坐在后排,一边悉心照看蜷缩的易姿,眼角余光却始终落在前座那人身上。
车厢密闭,一丝极淡极腥的气息悄然飘来,混在那股阴寒的土腥味里,稍纵即逝。
心头那点不安越扩越大。
车子一路疾驰,抵达县医院门口时。
青乌率先熄火下车,快步拉开后车门,嘴上不饶人,心肠却极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