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三两下便将易姿打横抱起,快步往急诊楼走去,边走边交代:“我先带她进去,姐你跟着我!你,去把车停好!”
奚蓁蓁被她指派去停车,刚要应声,就见幸柏裳推开车门,脚下猛地一软,身子晃了晃,险些跌倒。
“小心。”奚蓁蓁快步跑过去扶住她的胳膊。
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借着医院门口白灼的灯光,她看清了幸柏裳的模样。
幸柏裳生得极是明艳,眼尾天然上挑,唇形饱满,可本该是耀眼夺目的模样,可此刻面色惨白如纸,长睫湿漉漉地垂着,看得奚蓁蓁心口猛地一揪。
“我没事。”幸柏裳抽回手,脚步虚浮地跟着青乌的方向走去。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门口,奚蓁蓁才快步上车,把车开去医院停车位。
熄火后,她没有立刻下车,侧身探向副驾,指尖飞快伸进垃圾桶,拈出那团揉皱的纸巾。
纸巾上带着一丝黏腻的湿凉,淡淡的腥气钻入鼻息,奚蓁蓁心头一沉,只匆匆看了一眼,便又将纸巾原样放回,不敢留下任何痕迹。
紧接着她俯身看向驾驶位,油门与刹车的缝隙间,果然沾着几点深褐色的新土。
她用指尖沾取少许,用随身带的干净纸巾小心包好,迅速塞进包里。
做完这一切,锁好车门,快步朝急诊科跑去。
急诊室里,易姿已经被安置在诊疗床上。
医生正用听诊器检查,又按了按她的腹部,易姿疼得闷哼一声。
青乌站在一旁,脸色依旧不好看,幸柏裳则靠在墙边玩手机,屏幕亮着,指尖却许久未曾滑动。
奚蓁蓁轻声问:“医生,她怎么样了?傍晚还好好的,突然肚子就疼得厉害,上吐下泻。”
医生摘下听诊器,皱着眉开口:“急性腹部绞痛,伴有轻微痉挛,意识模糊,不过各项体征暂时平稳,内脏没有器质性损伤。”
“那病因是?”奚蓁蓁追问。
“不好说,”医生摇了摇头,“不像普通的肠胃炎,也没有食物中毒的典型症状,更像是...突发性的神经痉挛,或是受了寒凉、异物刺激引发的剧痛。先输液解痉止痛,观察一晚。”
一直充当透明人的随行女生连忙开口:“她今天吃了一个冰淇淋和一根冰棍,晚上就开始肚子疼了,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医生闻言,眉头微微舒展了些,点了点头:“若是这样,那大概率就是受凉引发的痉挛了。肠胃娇嫩,一下子吃这么多冷饮,刺激了肠胃神经,才会引发这么剧烈的绞痛,上吐下泻也是受凉后的反应。”
奚蓁蓁却没有完全放下心来,她下意识抬头,看向靠在墙边的幸柏裳。
四目相对的一瞬,幸柏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示意,随即收起手机,转身缓步走出了急诊室。
片刻后,奚蓁蓁也轻步跟了上去。
幸柏裳的身影一转,拐进了楼道僻静的楼梯间。
奚蓁蓁紧随其后,刚转身踏入楼梯间,一道力道忽然伸来。
她猝不及防往后缩了半步,心口猛地一跳,呼吸都乱了几拍。
“慌什么,是我。”
幸柏裳的嗓音沙哑慵懒,掌心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算是安抚。
“奚老师的胆子不大,做的事倒是不小。”
“柏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不知道奚老师还有偷偷拿走别人用过的纸巾的习惯。”
“我没有...”话刚出口,奚蓁蓁自己先反应了过来。
被当面戳破那点隐秘的小动作,奚蓁蓁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清浅,带着几分气声,褪去了平日里的一板一眼、拘谨疏离。
让幸柏裳难以自持,喉间一阵发痒,下意识别开脸,又想咳嗽了。
“若不是柏小姐有意纵容,我又怎么会有机会。”
奚蓁蓁伸手将别过脸去的幸柏裳拉回正对自己,目光认真又担忧:“你是不是生病了?为什么会咳血?我去挂个号,顺便给你也检查一下。”
“不必。”幸柏裳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灯光昏淡,“小毛病,不碍事。”
终究没忍住,低低咳了两声,忙侧头用手背抵了抵唇,方才压下那股翻涌的血气。
“都咳血了怎么会是小毛病。”奚蓁蓁不肯退让,伸手想去碰她的额头,指尖到了半空又顿住,默默收回。
她这是职业病犯了,下意识把眼前这人也当成了需要照料的学生。
幸柏裳心底那些烦躁竟一点点散了去,“奚老师这是在心疼我?”
“是关心。”奚蓁蓁立刻纠正她的话,还是不放心,“不管是出于什么,你今晚帮了我,帮了我的学生,那我自然不能对你坐视不管。”
“仅仅是因为我帮了你的学生吗?”幸柏裳追问。
“自然是这样。”奚蓁蓁避开她的视线,心头发乱,觉得两人单独待在这僻静的楼梯间实在不妥,又道,“我去帮你挂号。”
手腕却忽然被人拉住。
“别走,我这不是普通的病症,治不好的。”
幸柏裳没有什么力气,又怕奚蓁蓁真的转身离开。
“怎么会治不好,柏小姐,首先你要有求生的念头。”奚蓁蓁不自觉又带上了说教的口吻。
若是旁人,或许会觉得这般说教太过失礼,可对幸柏裳而言,这却是她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那你哄哄我吧?”幸柏裳声音轻得发颤,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脆弱,“你哄我一下,我就会好受一些。”
她现在是奚蓁蓁口中的“人”,是人就会疼,会累,会想要依靠,这般脆弱,本就是正常的。
不等奚蓁蓁回应,她已然伸开手臂,轻轻挤进了奚蓁蓁怀中,头温顺地靠在她的肩头,双臂紧紧环住那纤细却安稳的脊背。
怀中的温度果然如她想象中一般温暖,熨帖着她浑身的冰冷与疼痛。
“柏小姐....”奚蓁蓁僵住,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你...”
“嘘,别说话。”幸柏裳闷声道:“让我抱一下,求你...”
求、求我?
奚蓁蓁只觉得自己像一根被架在火上慢慢烘烤的竹竿,从脖颈到耳尖都烧得发烫,连带着周身的空气都变得温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