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易姿突发急症,今早便传出古民居“撞邪”的事,两件事凑得这般凑巧,未免太过可疑。
但愿不是她猜想的那个方向。
那位柏小姐,生得细皮嫩肉,身姿也显得柔若无骨,怎么看,都不似能干那些泥腿子行当的人。
“张姨,我去接苏老师她们吧,”奚蓁蓁起身,顺手理了理衣襟,“你帮忙照看一下易姿,别让她乱跑,也别跟她说古民居这边的事,免得吓着她。”
“哎,好嘞奚老师!你放心去。”张姨连忙点头应下。
奚蓁蓁出了门,原先的确是计划先去勘测队看看情况,可脚步刚踏出巷口,却不由自主地转了方向。
朝着幸柏裳所住的院落走去。
柏小姐明显是病着,或是受了伤,昨晚又出手相助,救了易姿一命。
于情于理,她都该上门去道声谢,再关心一下对方的近况。
没错的,理应如此。
奚蓁蓁在心底暗暗给自己打气。
不多时,便到了幸柏裳住的院落前。
院门紧闭着,奚蓁蓁犹豫了片刻,抬手推了推,木门竟毫无阻碍地开了一条缝。
“柏小姐?”
奚蓁蓁往里踏了一步。
院子里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声响,她又试探着扬了扬声:“柏小姐,你在家吗?”
上次来的时候正下着雪,又恰逢夜里,根本无暇他顾,此时才有心思细细打量这座宅院。
以她的专业眼光来看,这院子的一梁一柱、一砖一瓦都透着考究,布局暗藏章法,绝非寻常乡野院落能有。
她几乎要忍不住驻足细细研究。
“柏小姐?”
已是第三声呼唤。
依旧无人应答。
不好久待,奚蓁蓁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退出院门,抬手将木门重新拉紧,掩去了院内的一切。
大概是有事外出了吧,她这样安慰自己。
只是她不知道,只要她再多站片刻,再多等几秒,便能听见院内深处,传来一声压抑至极的轻咳。
屋内,拔步大床铺着厚重的锦缎床褥,幸柏裳昏昏沉沉地陷在其中,浑身被两股极端的温度撕扯着。
床边坐着一个短发女子,她刚为幸柏裳行完一套针灸,银针还插在几处穴位上,指尖还残留着药草与血气的味道。
“何必呢?”寻砂的嗓音沙哑干涩,像是被粗砂碾过。
她出身玄阁,略通医术,更有一手修复古瓷的绝艺,只是左眼装着一枚假瞳,看人时总带着一股森冷的死寂。
“寻砂,你说,她还...还会再来吗?”
高热烧得幸柏裳意识模糊,却仍旧记着院门外那道身影。
这不是她第一次挨玄阁的寒魄剂,可从前再痛,她都能咬着牙撑住。
可难道是年纪大了,抵抗力弱了?还是...心先乱了,先撑不住了?
刚刚她不是故意不应,是不能应。
幸柏裳的骄傲,不允许她以这般模样见人。
哪怕她是满口谎言的“柏小姐”,也该是明艳矜贵、游刃有余的。
而不是这般狼狈不堪,像一截快要燃尽的残烛。
寻砂收拾着针囊,动作不急不缓,闻言只淡淡回了几个字:“不知道。”
顿了顿,许是觉得太过残忍,又平平淡淡地补了一句,算作安慰:“大概会吧。”
她与青乌不同。
青乌尚有执念与锋芒,而寻砂,早已没了什么情绪波动。
她是幸柏裳手下第一个察觉其异心的人,却既没有上报玄阁,也没有出言劝阻,更没有表态同行。
她只是沉默地跟着,沉默地看着,像一缕无悲无喜的影子。
院门外,奚蓁蓁早已转身离去,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口。
一步,两步,三步。
她终究没有回头。
屋内的幸柏裳闭着眼,睫毛湿湿地颤了颤,高热烧得她眼眶发酸。
“寻砂,我觉得,我和她是同行,不是半个。”
寻砂动作一顿,没接话。
幸柏裳像是在自言自语:“她立于明光之中,我便逐光而去。”
何来云泥殊途?
何来陌路相逢?
只要她们心意相通,便是同行,便是同路。
寻砂沉默着,指尖在针囊上摩挲了许久。
她不知道这样是对,还是不对。
奚蓁蓁第一次闯入院落那天,她守在暗处,那时她是懂的。
可此刻,看着病骨支离的幸柏裳,说着这般执拗的话,她却又不太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