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青乌不顾一切冲来敲门说“出事了”,那“事”一定不小。
只是奚蓁蓁没想到两天过去,那柏小姐就当真没出现过。
一次也没有。
她心里滋味复杂难言。
说松快,倒也没有。说担心,又不肯承认。
很奇怪,只感觉心口胀胀的,闷闷的。
倒计时:1天。
她马上就要离开邳镇。
那这一切,就该结束了。
勘测点上,奚蓁蓁难得发了怔。
学生都跟着郝圆圆去另一侧勘测点学习了,她得以轻松一会。
没多久,许曼急匆匆朝她走来,身后跟着两个男人,同样健步如飞。
“奚老师!”许曼喊了声。
奚蓁蓁抬眼:“许院,有事?”
三人走近,一股极淡的气味飘进鼻尖——
新土的腥气,混着淡淡的石灰味。
她目光不动声色扫过许曼身后两人中的一个。
“没事不能找你了?”许曼假装生气,说:“去我办公室喝杯茶?聊两句?”
“许院,一会学生要来找我了,就不麻烦了。”奚蓁蓁语气微倦,直接拒绝。
她大概能猜的到许曼会说些什么,可她不想听。
许曼惊诧:“怎么几天不见,人这么蔫儿?”
“嗯,是有点累。”奚蓁蓁承认。
“正好,我还带了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许曼挥了挥手,身后那两个气场极强的男人立刻默契后退几步,守在不远处。
“他们是...?”奚蓁蓁问。
许曼没想到奚蓁蓁会问,平时她也不像是会关心这些的人,卡了一下。
奚蓁蓁善解人意道:“没关系,我就是随便问问。”
许曼隐晦道:“……正规官方地下工作者。”
这话说的,难不成奚蓁蓁会怀疑他们是非官方地下工作者?
一下,奚蓁蓁脑海里想起刚刚闻到的一缕土腥味。
现当下勘测点的环境可不足以有这个条件,让人身上会携带这种味道,除外长期待在密闭地下空间作业,才会如此。
“原来是这样。”奚蓁蓁不动声色点头,“许院带的人,自然是可靠的。”
话落,她顺势提前说起返程:“我明天就要走了,还不确定苏老师她们要不要一同返程。”
许曼像是早有预料,却又故意叹了口气:“这么急?我还想着等这边收尾了,好好请你吃顿饭谢你。”
奚蓁蓁抬眼:“许院客气了。”
难得有许曼捉摸不透的年轻人,她敛了敛神色,道:“谢你可不是客套话。你上次给我的那本手札,我已经转交上级部门了。”
“不过是些笔记,能派上用场就好。”
“何止是好用。”许曼眼中掠过一丝郑重,“你也知道,我对接的部门专管地下文保与线索核查,行事稳妥,可信得很。里面几位老专家翻完那本手札,好几处卡了很久的疑点,一下子就通了。”
这话明着是夸手札,实则是在递定心丸:你托我递的东西,我送到了正经地方,人可靠,渠道安全。
奚蓁蓁缓缓“嗯”了一声。
照这么说,那位柏小姐的处境,理应安全一些。
许曼深深看了她一眼,话里有话:“尤其是你特意标注过的那几页,用处极大。很多事都能走上明路,后续也不会再需要……旁人冒不必要的险。”
奚蓁蓁听懂了。
那柏小姐递过来的东西,已经起了大作用,危险程度会大幅降低。
那为什么青乌还会说“出事了”?究竟出什么事?
奚蓁蓁心口那团闷了两天的滞涩,不仅没散,反而越发紧实。
许曼轻轻一叹,多嘴了一句:“东西送上去,路走通了,可走在暗里的人,反而更容易被盯上。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她只是个画家。”奚蓁蓁低声道,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是啊,她是个不能拥有署名权的画家,任由自己精心画作的作品辗转,却只能在见不得光的地方默默付出。”
一句话,戳破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窗户纸。
奚蓁蓁喉间一哽,别开目光。
她不敢深想。
一旦深想,那个会笑会闹、会捏她脸颊、会低声说“你是我想要的人”的人,就不再是无关紧要的过客,而是行走在刀尖上、随时可能消失的“画家”。
“与我无关。”奚蓁蓁生硬转移话题。
许曼不拆穿,只道:“明天我把项目阶段性资料拷贝一份给你,带回去给京大课题组做参考,也方便你后续带学生做课程研究。”
资料是多么重大的机密文件,就这么给她吗?奚蓁蓁心想。
许曼为了拉她入局,真是环环相扣。
不过她本来就打算明天安安静静离开,从此断联。
大不了不带走就是。
这时,郝圆圆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色惨白,却不敢大声,压低声音急道:
“许院,奚老师!不好了,咱们学生负责协助清理的十二号探方层位出大问题了!”
许曼脸色一沉:“说清楚。”
“我们核对研学记录的时候发现,奚老师指导学生做的地层剖面记号被人动过了!层位顺序全乱,前后记录完全对不上!”
郝圆圆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所以才赶紧过来说这事,看有没有办法补救。
“这一片是京大学生全程协助参与的,原始记录一旦失效,不仅研学成果作废,还要对校方和文保院双方做情况说明,必须由带队老师现场复核、重新标定、签字确认才行,别人都替代不了。”
地层剖面被人为扰动、原始记录错乱,在考古研学与正式发掘中都是严重的责任事故。
程序上,确实只能由带队老师亲自处理。
奚蓁蓁和许曼对视一眼,她们看到的问题严重性不仅是这个。
这不是意外。
有人不想让奚蓁蓁离开。
用最正当、最无从推脱的职责,把她硬生生扣在邳镇。
往深一层想,勘测队内部,早已不是铁板一块。
让奚蓁蓁想到前几天易姿生病,大晚上的勘测队竟一辆车都没有。
巧合多了,也就不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