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学生正值好奇好动的年纪，看着许久未见的奚老师，甚至有人大胆起哄。

不过奚蓁蓁的表情太冷淡了，丢下一句：“我就不点名了，一会随意点人回答问题。”

学生：“.....”瞬间噤声。

课上到一半，讲到“明清玉器的铭文美学与辨识技巧”时，奚蓁蓁拿出提前准备的课件，展示着几张玉器底部的铭文照片。

“明清玉器的铭文多为篆书，或简或繁，既承载着纪年、制作人等信息，也暗含着古人的审美情趣。比如这枚‘澄心’铭文，字体圆润，寓意‘澄澈本心’，是典型的文人玉器风格。”

......

接连上两节课，中间仅有的十分钟休息，奚蓁蓁就坐在讲台边缘整理课件。

坐在前排的一个女生凑上来：“奚老师！我上周去古玩街做课程调研，在一家旧货摊上看到一块碎掉的玉佩，边缘还沾着点泥土，底部刻着两个篆书字，可惜都缺了一半，我凭着记忆描了下来，您能帮我看看大概是什么字吗？”

女生将笔记本递到讲台前，纸上用铅笔细细描着两个残缺的字形：左边的字木字旁清晰可见，右侧只剩半个模糊的轮廓，隐约能辨出“白”字的残影；右边的字衣字旁完整，右侧笔画断裂，只能看出上下结构的大致走势。

“我问摊主这玉佩的来历，他说就是收来的老物件，也说不上具体年代。”

女生挠了挠头，笑着说：“我觉得这两个字的笔画挺好看的，就是认不出来，您能给我分析分析吗？”

奚蓁蓁看着那篆书的笔锋婉转，虽残缺却透着古朴的韵味，与她记忆里某个名字的字形，隐隐重合。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奚蓁蓁抬眼，语气平稳地为学生解读：“篆书的辨识要结合偏旁和笔画逻辑，不能单看残缺部分。”

“左边这个字，木字旁很明确，右侧残存的笔画走势大概率是‘柏’字。‘柏’取松柏之象，常被用于玉器铭文，寓意坚贞不易。

右边这个字，衣字旁为形旁，结合残存的上下结构来看，很可能是‘裳’字，‘裳’通‘常’，有恒久绵长之意。”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过笔记本上的描痕：“这两个字搭配，既符合明清铭文‘寓意相合’的习惯，读起来也雅致，应该是‘柏裳’二字。”

“哇！是‘柏裳’二字吗？”女生眼睛一亮，反复看着笔记本上的描痕，“这名字真好听！既有松柏的坚韧，又有绵长的意境，古人取名也太有讲究了吧！”

奚蓁蓁看着女生雀跃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心底却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不过是一块偶然发现的破碎玉佩，不过是两个残缺不全的篆书字，竟恰好是“柏裳”二字。

这世上的巧合，有时真让人无从反驳。

她甚至忍不住想，那位柏小姐总不能真的未卜先知到这种地步吧？若是连学生偶然淘到的旧玉佩都能算到，那未免也太梦幻了些。

上完第二节课，奚蓁蓁收拾好课件，迎着学生们道别的声音，走出了教室。

回到办公室时，里面空无一人，她刚将包放在椅背上，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到有人敲门进来，一边说道：“奚老师，辛苦了！”

奚蓁蓁回头，见来人穿了一件白衬衫套着浅灰色的针织开衫，最外面是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显得文质彬彬，带着几分书卷气。

是这门课的代课老师祁琸。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子，笑容客气又带着几分歉意：“实在不好意思，家里临时有事儿。我家小猫添崽了，实在走不开，今天麻烦您特意跑一趟代课，真是太感谢了。”

奚蓁蓁点头示意：“不客气，应该的。”

“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祁琸周明宇将蛋糕盒子递过来，“知道你平时忙，怕甜的东西腻胃，这是低糖的，不算太甜，你尝尝看？”

“谢谢，不用了。”奚蓁蓁侧身避开，“我不吃甜食。”

祁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干脆，但很快便恢复自然，顺势将蛋糕放在办公桌角落。

“没关系，那我先放这，说不定其他老师会想吃。”

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拉了一把旁边的椅子坐下，看似随意地闲聊起来。

“奚老师，我听学院的同事提起过你，说你是咱们学院最年轻的核心学者，年纪轻轻就主持这么重要的课题，还能去参加全球文物保护科技峰会做专场报告，真是太厉害了。”

奚蓁蓁不动声色地整理着桌上的课件，道：“谬赞了。”

“听说你的课题是关于明清玉器的？”祁琸话锋一转。

“我叔跟沈之贺沈老先生学过几年，算是他的入门弟子。前几天我去沈老先生家吃饭，他还提起你，说很欣赏你的学术态度，知道你一直在找一枚高阶明清古玉做核心标本。”

“沈老先生家里藏了不少好东西，尤其是明清时期的玉器，来源都干净得很，品相也都是上乘。”他语气越发热切殷勤。

“你要是课题受阻，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帮你搭个线，沈老先生向来惜才，说不定会愿意割爱相助。”

奚蓁蓁整理课件的手顿住了。

沈之贺。

又是他。

她课题受阻、急需古玉的事，本该是课题组内部的机密，除了阚可儿、冉俞以及几个学校领导，就没有其他人知晓。

如今连祁琸都知道，甚至主动提出“搭线”，可见她早已被别的人盯上了。

“听说？”奚蓁蓁抬眼，“听谁说的？我的课题进展和标本需求，除了课题组成员，并没有对外透露过半个字。”

祁琸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有些闪躲：就.....就听我叔和沈老先生闲聊时提起的，具体是谁说的，我也记不太清了，大概是学院里的同事随口提过一嘴吧。”

奚蓁蓁不想和他对峙，干脆不理会。

过不了几分钟，祁琸坐不住了，站起身道：“那我就先不打扰奚老师了，有需要一定要找我帮忙，不用客气。”

奚蓁蓁话都不搭一下。

她以最年轻的身份拿到峰会核心专场报告的资格，难免挡了某些人的路。

有人巴不得她找不到标本，让峰会报告黄了，好让某些人取而代之。

奚蓁蓁把那蛋糕丢到垃圾桶里，这还不解气，又把垃圾袋拧紧，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分类垃圾桶旁，狠狠扔了进去才罢休。

做完这一切，她刚转身，就见尹婉慧出现在转角。

看到奚蓁蓁，尹婉慧忙叫住她：“奚老师？方便聊聊吗？”

“尹院，是有什么急事吗？我一会还要去实验室。”

“就是为了你的实验来的。”尹婉慧走上前，脸上带着几分凝重，“走，我们去我办公室聊聊，这事关峰会报告，不能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