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蓁蓁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急切地问道：“所以，外公，柏裳没有立功吗？那个勘测点的内鬼，是她揪出来的呀！”

舒老爷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沉默了许久，道：“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奚蓁蓁的声音陡然提高，把快速说起自己在邳镇被陷害、幸柏裳如何出手相助的经过，隐去了两人之间暧昧的细节。

最后补充道：“她还和许曼交换过物品，是我经手的，我还帮忙传递了一句话。这不是说明她们是同盟吗？”

舒老爷子的脸色愈发难看，看着她：“蓁蓁，我没想到你已经卷得这么深。你以为的同盟，未必是真的。”

他顿了顿，硬着心肠说出真相：“根据查到的线索，你那位朋友，很大概率是玄阁的人。”

奚蓁蓁脑子空白一片，她低着头，沉默地夹起一筷子羊肉，放进滚烫的铜锅里，等肉涮熟，又轻轻捞起，放进外公的碗里，一遍又一遍。

指尖的颤抖藏不住，连筷子都险些握不稳。

她不是没有猜到，只是心底一直抱着一丝侥幸，期盼着有变数。

舒老爷子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极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丫头，其实你猜到了，对不对？”

奚蓁蓁只是咬着下唇，将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却尝不出丝毫滋味。

她一向理智、冷静，可在面对幸柏裳的事情上，所有的理智都变得不堪一击。

“外公，但我还是信她....”奚蓁蓁知道说这些话很像气话，但她就是想说。

“她对我很好，我没有办法和您诉说，但她真的很好，很好。”

邳镇困境中的相助，离别时的隐晦牵挂，还有那枚温润的玉坠，每一个细节都刻在她心底，提醒着她，幸柏裳绝不是玄阁里那些唯利是图的人。

舒老爷子叹了口气：“丫头，我懂你的心思，我也没说死，只是线索指向如此。你要保重自己，别被感情冲昏了头脑。”

那一顿涮羊肉，吃得食之无味。

舒老爷子留奚蓁蓁住一晚，被她婉言拒绝了。

临走前，舒老爷子送她到门口，郑重问：“蓁蓁，你要想清楚，你卷入这场斗争，已经不只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的朋友，更是为了国家，为了那些被玄阁觊觎的历史文物，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你真的想好了吗？”

奚蓁蓁张了张嘴，想说“外公，您别把高度抬得这么夸张”，亦或是想说“我只是想找到我的朋友，没有要参与什么战役”，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外公，我心里有数。”

从别墅区离开，奚蓁蓁鬼使神差地往古玩街方向开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那里，或许是想去看一眼“柏裳斋”。

可能是天气不好，古玩街人少了很多，两旁的店铺大多半掩着门。

奚蓁蓁沿着熟悉的街巷往前走，越往深处，行人越少。

直至站在已经被拆下招牌的空店铺门口，墙角残留的些许痕迹，昭示着这里曾经有过一家别致的小店。

是柏裳的“柏裳斋”。

奚蓁蓁的目光落在空荡的店铺里，愣神间，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姑娘啊，你挡住我的光了。”

奚蓁蓁转头望去，只见墙脚的避风处，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坐在小马扎上，低头专注地自己跟自己下棋。

她刚才站定的身影，恰好将斜斜的灯光遮住，映出的倒影盖在了他的棋盘上。

摆摊的是个老头，他的面前摆着一个简陋的地摊，一块破旧的蓝布铺在地上，上面堆着满满一堆“古玩”，看着琳琅满目，却一眼就能看出大多是粗制滥造的现代工艺品。

他头发虽花白，却梳理得整齐，脸上干净清爽，没有一丝污垢，身上穿的浅灰色中式短褂看似单薄，实则是上好的桑蚕丝，即便在寒风里，也不见他有半分瑟缩。

“抱歉。”奚蓁蓁连忙往旁边挪了挪。

老头抬眼扫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依旧低头下棋，指尖捻起一枚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那一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显浑浊，反倒亮得很，藏着几分鬼迷日眼的精明。

奚蓁蓁站了片刻，只觉得寒风刺骨，便想转身离开。

刚抬步，就见老头慢悠悠地抬起头，指了指地摊上的东西，语气随意：“姑娘，要不要看看？都是些老物件，闲着也是闲着，看看不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