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同意探视江南封了。”
话音落下,两位特安科执行官的视线几乎同时投向了池昼。
“江家也确实一直在程序上阻挠医疗探视,加上昨晚的事情……”叶鹭喃喃道,“不管怎么样,江南封这边的调查不能再拖了。”
“一旦确认那个能力者的身份就立刻送到三处,着重查一下他的银行账户和短信电话。”季崖颔首道,“将他近半年接触过的所有人都筛查出来。”
“了解。另外江南封这边就由我和陈汀白去吧,小池也一块。”叶鹭飞快答应道,还没等季崖回应,她就微笑着转身看向池昼,话里话外都是在通知身后的另一位执行官,“我记得你那天有其他事要处理,对吗?”
尽管叶鹭这番已经有些僭越了,但季崖也只是微微抬动了半边的眉梢,凝视着叶鹭的侧脸,许久才面不改色地说:“那就交给你和汀白了。”
做完简单笔录后,碰巧裴夜的电话打入,两人起身准备告辞。
“好好休息。”季崖将一盒巧克力放在了他手上,“伤还没好,按时吃饭,小心低血糖。”
池昼愣了一下,心底微微一动。
那是一盒VENETO的经典抹茶巧克力。
晏寻似笑非笑地说:“给病号送垃圾食品不太好吧,季执行官。”
隐约觉得这两人今天没完没了的叶鹭:“……”
“那个A级和案件有关联的可能性非常高。”季崖置若罔闻地俯下身,自上而下地凝视着池昼显得有些脆弱的肩颈线条,不动声色地将滑落的被角掖好,“我还是希望你以个人安全为主——尤其是小心一些危险分子。”
池昼稍稍抬了下眼,和季崖短暂对视了一刻。
或许是病房里有些冷,他把手腕收回了被子底下:“有劳,麻烦了。”
已经走到门口的季崖脚步微顿,半晌转过身静静地看向池昼,轻描淡写地说:“应该的,有任何事随时联系我。”
叶鹭古怪地望着季崖离开的背影,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里。她比其他人认识季崖更久,因此很清楚“随时”这两个字在这位首席承诺里的含金量。
这位敏锐的二处执行官恍惚地看了眼被关紧的门,终于品味出一丝看热闹之外的不对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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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轻轻带上,晏寻低头看向病床上的人,状似平静地问:“你和他这是在打什么哑谜?”
“晏先生,我们……”池昼身心俱疲地按了下发疼的太阳穴,刚准备将这位不请自来的S级也打发走时,门口却传来一声巨响。
砰!
“大小姐你——卧槽?!”病房门撞到了墙上,吓得一晚上没睡着的沈岸顶着黑眼圈站在门口,难以置信地看着撑在床边几乎将他家高岭之花罩在怀里的晏寻,倒吸了一口凉气。
晏寻站起身,嘴角轻佻地一勾:“这位就是大舅哥?”
池昼拎开晏寻揽住自己肩膀的手,对着沈岸冷冷道:“早和你说过再喊一次那个称呼,下次报告就自己写。”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平日对谁都一视同仁的池昼,第一反应竟然是来教育他而不是撇清和这个野男人的关系,这特么真是见了鬼了,沈岸抖着手指着一副“他男朋友是我你不满意”的表情的晏寻,“这人谁?昨天那个卖酒的?你真特么看上他了?”
“……”不管哪个问题都太荒谬了,池昼抿紧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一下。
而一边的晏寻则是瞬间春风拂面,顿时觉得这位娘家人实在是太顺眼了,甚至微笑着亲手叉了块叶鹭切的兔子苹果递到了瞪着他的沈岸嘴边:“大舅哥,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特别好听?”
“…………到底谁特么是你大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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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被“礼貌”请出来的晏寻靠在医院的走廊上,岚岛城中医院的这层楼仅供很少一部分病人入住,偶尔才有值班的护士匆匆走过。
作为世界上唯一一个S级,自从彻底分化以来,几乎没有人敢给过晏寻这样的态度,所有人在他面前几乎都是毕恭毕敬的。
如果有一个人被他救了性命,第二天还能被他记在心里,一大早上就来探望,怎么也该感激涕零地以身相许了,而不是指着工作材料,客套话也没留一句就翻脸不认人将他打包扔出来。
但是偏偏这种离奇的事情还真发生了。
晏寻侧过头看向那间病房,房门刚被沈岸亲手关上外加两重反锁,只能看到一片暖黄色的碎光打在上面,映出空气中漂浮不定的尘埃。心脏像是被一簇攒起来的柔软猫毛戳了一下又一下,隐隐酥麻泛痒,这种前所未有的好心情让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电梯门徐徐打开,闻讯前来接驾的贺言哼着曲走了出来,懒散地插着兜转过弯,和恰好抬眼的晏寻面面相觑。
“?”他惊悚地看着晏寻脸上残留的如沐春风般的笑意,表情一时间变得有点难以言喻。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沉默了许久后,贺言试探着问:“你昨晚撞到头了?”
晏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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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门之隔的病房内。
“行了,歇会吧,柯仕又不是没了你就不转了,回头让我哥审去。”沈岸将电脑挪远了一点,余光瞟到了那盒放在床边没有开封的抹茶巧克力,“什么时候换口味了,不是一点苦味都吃不下去?”
池昼顿了一下,眼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窦,窗外的湿雪似乎顺着窗缝飘了进来,让他再度想起七年前那场忽然到来的寒潮。
一时之间他竟然完全记不起来小时候为什么会迷恋这种微苦的抹茶味。
只模糊地记得好几个冬季的晚上,总是一个人窝在房间的角落里,拆开藏在枕头底下的一盒VENETO。小心翼翼地拿一颗含在嘴里,直到化作黏糊糊的液体,才慢慢咽下。
他回过神,又过了好几份书面文件,才平静地回答道:“以前很喜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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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被季崖一把扔到了后座,车身随着沉重的关门力度剧烈晃动了几下。
叶鹭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觑了一眼一脸冷凝的季崖:“怎么,谁惹你了?”
“安全带。”季崖难得没有理会叶鹭的垃圾话,他踩下油门,发动机的轰鸣一下子响彻整个地下停车场,后坐力让叶鹭不得不抓紧了上面的扶手。
“你疯了?这可是市……”而在她看到季崖脸上一瞬间划过的表情时,却难得讪讪地闭上了嘴。
准确来说,她其实并没办法去详细描述那是怎样的神态,并不是和死对头呛声落了下风而出现的挫败,反倒平静到了冷漠的程度。
叶鹭在看向窗外的时候甚至怀疑自己其实出现了幻觉,因为就在那一瞬,她竟然对这个自己在升格之地就认识的男人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陌生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