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氏集团会议室一内,谢橙局促地站在会议桌旁。
刚刚讨论会上使用的分析报告文件里,她忘记更新一项ARR数据。尽管池昼发现后已经提前修改了内容,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提出她的错漏,但职场上难得的闯祸还是让她异常坐立难安。
散会后接近十分钟,参会的其他人都离开了会议室,只剩下池昼坐在笔记本前,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热可可。
“池、池总,我帮您重新……”
“你今天状态不太对。”池昼将电脑合上,声音很轻柔,却让谢橙顿时浑身发毛,“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谢橙的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池昼转身倒了杯热水推到她面前:“喝点水,别紧张。”
“对不起!”谢橙愣了一下,面色苍白,“我昨天没有注意更新数据,还好池总您发现了,我……”
“我不是怪你的意思。”池昼哑然失笑,“是我说话太凶了吗?”
“啊?没有没有……”
“你才毕业两年,这很正常。更何况我之前犯过比你还严重的错误,只是一个内部讨论会而已,不用太在意。”池昼轻声说,“只是你一直很细心,所以我担心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谢橙愕然地抬头,池昼此刻正侧过头望着她,眉眼轻轻敛起,长睫投下让人心旌摇荡的垂影。
见女生迟迟没有答话,他又温声道:“如果需要放假休整的话可以随时和我说,沈岸那边我会通知他。”
谢橙眼眶隐隐有点泛红,半晌狼狈地扭过头随便用手擦了下。
“是住在您对面的赵黎青,我之前和沈少送您回去的时候向她借过一把伞,那天以后就加了她微信。”谢橙深吸了一口气,“但是九月……九月的某一天后,她就再也回过我消息了。”
池昼的神情在一瞬间变得如冷冰般煞白,冷棕色的瞳孔在办公室灯光下显出些许剔透的凉意:“是九月十五号吗?”
“不是。”谢橙迟疑道,“是九月十三号。”
“十三号……”池昼愣了一下,喃喃重复了一遍日期,又问道:“她失去联系之前,还和你说过什么吗?”
他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古怪,好像没有丝毫情绪上的波动,但紧紧攥着的右手却不断渗着冷汗。
“最后一条消息是给我发了一张饭前的照片。”谢橙将手机放到桌上,推到池昼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发送于中午十二点二十七分的甜虾石榴沙拉的照片,阳光从侧面的落地窗洒下,细碎地落在色泽鲜亮的石榴籽上。
足足过了半分钟,池昼冷静而清晰的声音再度响起:“她最近有没有哪里不对劲的?”
谢橙能从三十多名竞聘者中脱颖而出,又是名校毕业,记忆力自然不会差,她思考了没一会便拿起手机点进另一个页面:“九月初那天,她突然和我说她要去给她妈妈寄一个快递。”
池昼接过手机,下意识问:“聊天记录里应该没有什么不方便我看的吧?”
谢橙慌忙否认:“当然没有!”
九月七号下午五点三十七分,没有任何上下文的铺垫,甚至上一条消息是在八月三十号,赵黎青突兀地发来一张照片,紧接着跟着一句:
“下班了,我去给我妈寄个快递。”
纸盒显然是旧的,好几个边角都凹陷下去,四边却封了不下三层透明胶。盒子很薄很小,目测放一个手机都困难。最上面是一张崭新的面单,下面却还隐隐叠着另一张旧的。
“她平日里工作很忙,经常都是到了月底才轮休一天半,很少和我闲聊。”谢橙犹豫着开口,“但她明明和我说过,她妈妈其实不会取快递,如果一定要寄什么东西回家,只能寄到村头的亲戚那,拜托她转交过去。”
她抿起嘴角:“但是这个地址和她之前拜托我帮忙凑单时的地址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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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执行官,联邦那边说没有匹配到符合在库数据的DNA。”二处一个专员推开门大步走了进来,将平板递给叶鹭,上面是来自联邦的邮件。
“没有匹配到?”林杨皱着眉接过平板,“那现在怎么办?”
叶鹭只看了一眼冗长的回信,便收回了视线,拿起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了条消息。
林杨和那个小专员手足无措地对视了一眼,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老实呆着还是抓紧时间接着排查。
很快,叶鹭的手机里传来了新消息进来的提示音。
“……去调动第二区的区域DNA库,重点集中查询一下南部那几个县城。”叶鹭盯着屏幕打出几行字,片刻后头也不抬地吩咐。
“可是联邦那边的DNA库是在秩序区内联网的,第二区的所有数据都会汇入总——”
叶鹭淬着寒意的目光毫无征兆地抬起,专员瞬间喉头一紧,话音也戛然而止:“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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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仕集团拥有一整座位于岚岛市中心的办公楼,五十层层高的三角形建筑接近垂直地插入错综复杂的天桥和马路中间,高层专用的电梯位于最外侧、视野最好的玻璃幕墙内。
按下电梯后,池昼站在那面每日凌晨时都有人细致擦过的外舱玻璃前,接近隆冬的季节,岚岛的阳光总是稀少的有些吝啬,灰蒙蒙的帷幕混合在城市上空。
池昼收起手机,手臂缓缓下垂到身侧,手机屏幕上影影绰绰闪过几行文字。
“语言和口音。”
“第二区的语言系统独立于其他区域,第三区、第五区人在学习第二区语言时普遍存在因为音调固化而产生的口音问题,他们容易把第三声发音成只升不降的第二声。而其余语音区都是西语体系,比起前者,他们会无意识地吞音,或者混入母语的弹舌音。”
“但他的发音非常正常,第二区语言体系特殊,并非是短时间可以学习的。很大概率上我倾向于那个A级,他是母语者的可能性更大。”
电梯门缓缓打开,池昼编辑完了最后一条短信,转身走出了电梯。
二处办公室里,一个坐在笔记本前的专员兴奋地抬起头:“找到了!”
沉寂已久的空气骤然放松,椅子和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所有人都激动地看向他面前闪烁着检索结果的电脑屏幕。
叶鹭起身走到他身后,专员立刻转动了一下屏幕:“就是他——李玮,二十五岁,出生于第二区南部的容州市,父母在他小时候因为吸毒和赌博欠下巨额债务。小学毕业后再也没接受过教育,开始混迹当地的帮派,因为暴力催收债务被派出所拘留过好几次,但屡教不改。”
“十七岁时李玮觉醒了A级的元素物质类能力,并且偷偷躲过了能力普查登记,直到两年后他涉嫌一宗入室抢劫杀人案,被当地特安科分局列为重要嫌疑人抓到当地的特殊管控监狱里,当地专员才有机会补录了他的相关信息,但是两天后监狱出现暴乱,李玮也趁机逃狱,之后销声匿迹了接近一年。”
叶鹭的视线缓缓下移,定格在最后一段小字上。
新历三十七年,据一位被抓捕的从自由区偷渡进入岚岛市的能力罪犯交代,他曾经在自由区的辛梅里安见过一次李玮。那时候的李玮收了一笔巨额比特币的款项,连同几个同伙残忍地虐杀了托利亚村里的所有居民,接近一百口人无一幸存。
“他偷渡去了自由区。”专员低声说,“之后注册了缄默岛的账号。”
房间内一片默然无声。
缄默岛,由自由区搭建运营的暗网平台,全世界——包括秩序区的能力者都可以在平台上赚一些来路不正的黑钱,而拥有财权的上层阶级,则在缄默岛上通过虚拟货币进行人命交易。”
“但是为什么这个李玮的缄默岛主页从两年前就停用了?”林杨看向屏幕上那张网页截图,“也不像金盆洗手了啊……”
“听说是加入了某个组织,但我们资料有限,再详细的只能向调查局提请协查了。”专员动了一下鼠标,切出另一个页面,“叶执行官,需要现在重新写一份申请递交给调查局吗?”
“不用。”叶鹭冷冷说,“关于案件进程,管好嘴一个字都别说出去,调查局那边我来回信。”
“咔嗒”一声轻响,门开了。
陈汀白站在门口,隐约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略显尴尬地扶了扶眼镜:“呃,我来的不是时候?”
叶鹭挥了挥手示意呆愣在一边的几个下属:“你们先回去吧。”
“脸色这么难看,怎么了?”
陈汀白将奶茶推到叶鹭面前,她却拉开椅子径直坐下,拉过键盘飞快地敲了一道密令,登录上特安科内部邮箱,找到其中一位被标星的联系人,发送过去一封带附录文件的短讯,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