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敏拿出一个小本子,飞快地记录着。
“那个护林站的位置,你还记得吗?”陈敏问。
周南书从包里拿出地形图,在护林站的位置画了一个圈。“这里。从山下看不到,需要绕一段路才能上去。里面有人近期活动的痕迹——地上有脚印,大概是一两个月前留下的。”
刘志国接过地形图,仔细看了看,然后把坐标拍了下来。
“周工,你说的这些信息非常具体。”刘志国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克制住的认真,“我们会马上安排核实。”
周南书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提醒你。”刘志国看着她,“马德胜如果真是我们要找的人,他的危险程度超出你的想象。他受过专业训练,反侦察能力强,可能有武器。你绝对不能单独接近他,也不能表现出任何对他的怀疑。”
“我知道。”周南书说,“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刘志国看了方远一眼。“方处长,你这个朋友,不简单。”
方远笑了一下。“她一直不简单。”
包厢里的气氛松弛了一些。陈敏收起笔记本,刘志国把地形图还给周南书。方远又给大家倒了茶。
“周工,你项目组的人,有没有跟马德胜直接接触过?”陈敏问。
周南书想了想。“没有。马德胜只在我们到洛桑的第一天,在龙建华家见过我、李建明、沈佑宁和林小禾。那次是偶遇,他没有跟项目组的人单独说过话。后来我在街上遇到过他一两次,都是擦肩而过。”
“项目组的人,有没有跟你们聊过马德胜这个人?”
“没有。”周南书说,“他们不知道这个人。只有龙建华偶尔会提起他,说他人老实,教书认真之类的。”
陈敏点了点头。“项目组的人,能保密吗?”
周南书想了想。“李建明是省地质调查院的高工,从业多年,知道分寸。沈佑宁是高校的,跟项目没有直接利益关系。林小禾是部里派来的,签过保密协议。他们都不会乱说话。”
“那就好。”陈敏说,“但还是要注意,不要让他们知道太多。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明白。”
刘志国站起来。“周工,今天先到这里。我们会尽快安排去洛桑,到时候会提前跟你和方远沟通。”
“好。”
刘志国和陈敏先离开了包厢。方远留下,跟周南书多待了一会儿。
“你觉得他们怎么样?”方远问。
“专业的。”周南书说,“那个刘志国,走路的时候重心很低,随时可以发力。陈敏坐的位置正对门口,余光能看到整个包厢。他们进来的时候,扫了包厢的每一个角落,用时不超过两秒。这是职业习惯,改不掉的。”
方远看着她。“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看人的习惯。”
方远摇了摇头。“你这个人,真的不能在你面前藏任何东西。”
周南书没接话。
“对了,那个恋爱的说法……”方远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你别往心里去,就是个幌子。”
“我知道。”
“那你在项目组面前,配合一下。别让人看出来是假的。”
周南书看着他。“你这是在教我演戏?”
“不是教你演戏,就是……稍微配合一下。”方远说,“比如我来了你笑一下,别老是板着脸。”
周南书端起茶杯,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我尽量。”
方远看着她,苦笑了一下。“算了,你还是板着脸吧。你突然笑,反而更可疑。”
福崽从猫包里探出头,看了方远一眼,又看了周南书一眼,然后用只有周南书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你们两个演戏,比猫追自己的尾巴还假。”
周南书低头瞪了福崽一眼。
福崽缩回了包里。
回到洛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龙建华在汽车站接她,开车回招待所的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周工,你那个朋友,就是上次来凯里看你的那个,是不是跟你在处对象?”龙建华笑着问,语气随意。
周南书没有否认。“你怎么知道的?”
“凯里那边有人看到你们在茶馆喝茶,对面坐着两个人,还有一个男的一个女的。”龙建华说,“传到我耳朵里了。洛桑小,什么事都传得快。”
周南书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嗯,他叫方远,在部里工作。那两个人是他的同学,正好在贵州出差,顺便见了一面。”
“挺好挺好。”龙建华笑着说,“你这个年纪,也该找个人了。”
周南书没有接话,把目光转向窗外。
消息传得这么快,不是巧合。
有人在传。而且传的人,知道“茶馆”“两个人”“还有一个男的一个女的”这些细节——这说明,有人在凯里盯着她。
马德胜的人。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
洛桑到了。
山还是那些山,房子还是那些房子。招待所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秋天干燥的凉意。
她把猫包放在床上,拉开拉链。福崽跳出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跳上窗台,推开窗户缝,把头伸出去。
几分钟后,它缩回头。
“画眉鸟说,一切正常。马德胜今天在学校上课,没有异常。”
周南书点了点头,坐到床边。
一切正常。
但暴风雨来之前,往往是一切正常的。
她打开笔记本,在当天的记录下面写了一行字:
方远及安全部门人员已介入。对外说法:方远为恋爱对象,刘志国、陈敏为方远大学同学及同事。后续需保持正常,不露破绽。
合上笔记本,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远处的山连绵起伏,一层叠一层,颜色从墨绿渐变到灰蓝。山脚下的村庄炊烟袅袅,有人在田里烧秸秆,白色的烟雾在夕阳下飘散。
马德胜就在这片山水的某个角落。在学校里,在宿舍里,或者在护林站里。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等。
福崽从窗台上跳下来,在她脚边蹭了蹭。“别想太多了。该吃吃,该睡睡。专业的人已经来了,你就别操心了。”
周南书弯腰,把福崽抱起来。
“你说得对。”
福崽在她怀里眯着眼睛。“那当然。对了,今天的罐头呢?”
周南书摸了摸福崽的头,抱着它走向门口。
“走,买罐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