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予呈来了又走。
人不可能意识到了错误而不去改变,这次我记得去送他,即使付予呈贴心地用我的脚没有好全婉拒,我还是坚持要去,付予呈无法,笑着说:“不用这么客气。”
这是客气吗?
我当时是这么以为的,也可能是被夸奖的喜悦冲昏头脑,他说客气,换言之就是礼貌,我终于从一个蛮不讲理的小孩变成了一个有礼貌的小孩,这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
于是乎,我忘记去思考,为什么我提出送他下楼这个提议的伊始,想的并不是讨要客气——而是,我想和他多待一会儿,一秒钟也是好的。
我和付予呈一同下楼,好像谁走在前面都不合适,所以是并肩走着,付予呈为了迁就我的脚,步子很慢。
他身上依旧残留着花香,熏得空气醉人,我们都没有说话,我开始思考送他的意义在哪儿?突然觉得郁闷,掰了掰手指,开口:“付予呈。”
“怎么了?”
“你喜欢吃玛德琳吗?”
可能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话题是他没有想过的,付予呈停顿了一秒才回答:“还可以。”
很官方的回答,我不知道他到底喜不喜欢,而更加深入地询问便是冒昧。
“那加了广玉兰花的那种呢,你喜欢吗?”
“就是把树上的花混在原材料里的那种吗?”付予呈说,“我还没吃过那种,想来应该不错。”
“是很好吃,”终于不是一个模糊的回应,也找到了一个相同喜爱的东西,我问他,“你想吃吗?”
“下次有机会去买来尝尝。”
见他把我当成了一位积极推销的导购,急忙解释:“你不用买的,玉兰花的花期要过了,可能你下一周来的时候就没有了,其实我昨天晚上跟凤姨说过,本来应该今天就可以做的,但是想到你很喜欢玉兰花,就说明天再做,或者你想吃做的其他什么的吗?”
这句话实际上已经很直白了,付予呈却依旧很有分寸地没有过多询问,比如我为什么会因为他而多留一天的玉兰花,再如我为什么会问他想不想吃玛德琳……
很多为什么,但是他不好奇。
后来我安慰自己,还好他不询问,因为那时候我也没有答案。
我轻飘飘望了他一眼,与正在看我的他四目相对,付予呈笑笑:“不用那么麻烦。”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句很标准的拒绝词,可我没有反应过来,说:“不麻烦的。”
说完我才意识到,结巴着回答:“好、好的。”
“嗯。”
今天付予呈没开车,大概昨天也没开,因为我并没有听见引擎声。
“不用送了小余,你快进去吧。”
“好。”
付予呈才走出去一步,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下微动,喊了他一声:“付予呈,”像是要急于求证什么,语气轻而快地询问,“你昨天来的时候开车了吗?”
付予呈不明所以,还是回答:“没有。”
我暗暗松了一股莫名的气,挥了挥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下周见,付予呈。”
付予呈没有挥手,却也配合我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或许比平时的更大一点:“下周见,小余。”
我以为一周会过得很慢,其实不然,这一周我的脚好得大差不差了。
余泽成与嫂子情感稳定,一天都没有回来,我时常想,也并不时常,只是会在思绪慢下来的时候,看着空荡荡的家产生一种莫名的情绪——哥哥快有他自己的家了。
顾望春在周三来过一次,也是一到五点就用要去接哥哥离开,徐驰也登门拜访过,他记得上一次我说是因为低血糖从楼上摔下去的,给我带了一大包大白兔奶糖,让我在每件衣服口袋里都揣上一两颗。
自从和付予呈道过歉,又经历了好几次独处的脱敏反应,我已经可以淡定自若地与他聊天。
不过也仅限于聊天。
又是一个周天,送别付予呈后我转身进屋,收到了余泽成特意打来的电话,通知我今晚和他一起去参加一场宴会。
这些宴会我并没有太大的感想,应酬社交的活动都是余泽成的事情,但是出于社交礼仪,我还是得到场,而对我来说无非是换个地方吃饭,我没有多问,说好。
下午五点,余泽成到家,我已经换好衣服在客厅里看电视。
余泽成看了一眼,一如既往地嘴臭:“这次还挺自觉。”
其实每一次都很自觉,而且每一次余泽成都埋汰一番,我自然不会和他计较,没有搭话。
余泽成去换了套衣服下来,灰色西装将他的身姿拔得更高,他正低头整理袖口,我问:“爸爸今天回来吗?”
余泽成手顿了半秒,讲扣子扣好:“不知道,谁管他。”
“哦。”
“哦什么哦,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余泽成吐槽了一番,迈开腿向外走,像是想到什么,说,“对了,你也要成年了,不能只知道在后面吃,抽个空还是得给付老说说话。”
“哦,”我低着头跟在他身后,问,“需要说点什么?”
这个问题是真的很蠢,但是我不想动脑袋,一点也不想动,没注意到前面的人已经停了下来,直直地撞了上去,还没站稳,就听见余泽成的声音:“我有时候就在怀疑,你到底是真蠢还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