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就要摔倒出个大洋相,胳膊被人抬住,随之而来的是付予呈的声音:“小心,没事吧?”
付予呈的声音让我稳了稳心神,摇了摇头:“没事没事。”
刚想往后退一步,听见付予呈轻柔的声音:“没关系,放轻松。”
他的声音很小,几乎是挨着我的耳朵擦过,只有我能听见。
我倏然抬眸看向他,付予呈却没有看我,只是等我站稳便松开了手。
付老见状,伸出一只手,说:“阿呈,只听说你与余家那位大少爷关系不错,没想到,你和这位小少爷的关系看起来也很好啊。”
付予呈前走了一步,接过手放回付老的腿上,半蹲在他面前,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泽成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
我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对上付老的眼睛,笑了笑,付老又抬了一只手招了招,示意我上前。
救命!
这就是长辈的压迫感吗?简直比我面对余海鸣还要惶恐。
我急忙站过去,又立马反应过来站着十分的不合适,同付予呈一样半蹲在另一侧,有些滑稽,但是我根本没心情笑。
我还在想着该说点什么,脑袋就被安抚性地摸了摸,打断了思维,又重塑,那手掌宽厚温暖,让我一下沉下心,冷静下来。
付老问:“小余是叫余康成吧?”
我点点头,乖巧地回答:“是的爷爷。”
付老笑出声,那笑声就像淬染上岁月的沉淀,有些苍老又和蔼,一下打破那不苟言笑的刻板印象。
“现在不紧张了?早知道就早点把你叫过来摸摸脑袋。”
我有些羞赧地低下头:“没有爷爷。”
我也不知道我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也不知道在没有些什么。
付予呈说:“爷爷,不要逗小余了。”
付老嘀咕:“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怕我呢?”
我表面摇头,心里狂点头,说:“没有,是爷爷太有气魄了,让我们自愧不如。”
一时间没有被接话,场面一度寂静,我直觉说错了话,抬头看向他,唯恐再说点什么不让他高兴的话,心里七上八下,想找点什么话来挽救,几秒钟后,付老突然笑出声:“你跟阿呈以前还挺像,难怪你们能玩到一起。”
我腼腆地笑笑,不知道说什么。
突然身后响起声音。
“付爷爷,别逗我们小余了,你看他都红脸了。”
我从来没有觉得余泽成的声音是如此好听过,简直是天降神音,我几乎要喜极而泣,只是维持矜持,迫不及待地看向他,小声叫他:“哥哥。”
说着还使劲儿地眨巴眨巴眼睛,余泽成这是轻轻瞥了一眼,我怀疑要不是场面不合适,他会脱口而出一句“有什么出息”。
剩下的时间就是余泽成与付老的东拉西扯。
我从被解脱出来的第一秒钟就开始走神,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觉油然而生。
迷茫地看着付予呈与余泽成将付老哄得连连发笑,做着一个小辈该做的,他们好像与我真的不一样。
年龄、阅历、见解,都不一样。
我忽然间明白过来,付予呈叫我小孩,他是真的把我当成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或者更准确一点,是挚友的弟弟,所以那些对我额外的特权全是爱屋及乌的海涵。
心里有些发涩,我怀疑是酒劲儿姗姗来迟。
付老转头对付予呈说:“阿呈,回国了就多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现在是见一面就少一面了。”
我下意识抬头去看付予呈,付予呈没有笑意,当然也没有其他的表情,只是我从那面无表情里看出了隐隐约约的苦涩,他说:“我知道的爷爷。”
实际上付老也并没有讲多久,大概又聊了两三句,他就说:“行了各位,看你们都不自在,老头子我就不扫兴了,先走了。”
旁边的人恭敬地递过来拐杖,就在我以为要结束的时候,有个声音冒出来:“爸,申耀还没来呢,他老早就说想见爷爷来着。”
我循声望过去,刚才实在是太紧张了,根本没看周围的人,这才发现,说话的人正是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付予呈的爸爸,付藏营付先生。
付老站起来的身体一顿,说:“以后有的是机会,没必要挤占大家伙儿的时间。”
付藏营大概还想说什么,只是付老并没有给他机会,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带着一群人走了。
我只看见他脸色很明显地变了变,最后又恢复如初,猝然对上我的眼睛,他冷漠地颔了颔首,然后转身离去。
他的这个行为就我片面的理解来说是很容易想通的,自己的儿子,明明是付老的亲孙子,都没能见到他爷爷一面,和他说上一句话,却被我这个不沾亲带故的外人捷足先登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到了那个隐秘的巴掌,我又有些担心付予呈。
付藏营会连带责任,将这一切全都推脱到他的身上吗?
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