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凤姨没有什么负担了,我也放下心来。
凤姨把西瓜抱出去就离开了。
余泽成难得没有一到家就抛下我回公司,只是也没好到哪去,把办公区搬回了家而已。
见我出来,他抬眸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在电脑上敲字,随口问:“花送出去了?”
我骄傲地回答:“当然了!没有人能拒绝我的。”
“自恋狂,”说着,余泽成还补充道,“神经病。”
时代也是变了,自恋狂都可以和神经病肩并肩了。
我把瓜搬到茶几上,准备找部电影来看:“哥哥,为什么你买的花你不自己去送呢?”
余泽成没回答我这个问题。
其实这个问题他不说也能很好地想明白,爸爸常年不在家,家里就我和他两人,自然而然的,余泽成成了家里的主心骨,哪怕小时候余泽成黏黏糊糊地追着凤姨喊“凤姨好,凤姨好”,一旦产生了隐形阶级上的隔阂,就再难回到从前了。
而余泽成也被这个担子压得不得不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我记得在余泽成去公司的第一年,很突然,每天忙得晕头转向,也日渐消瘦。
那一年好像发生了好多事情,余泽成就像憋着一口气,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却没有人逼他,余海鸣也不曾想过他这么急功近利,他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了脖子,不往前走就要被吊死,也没有人救得了他,因为他笑着说,他是自愿的。我都偷听到好多次凤姨忧虑地对着李叔说:“泽成还这么小,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只是,凤姨李叔与我们再怎么要好,他们即使不把自己当外人也绝不会插手我们家里面的事情。
他不主动说,就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做。
可是哥哥,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天衣无缝呢?
你现在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吗?
想到这里,我偏头向余泽成看去,余泽成办公的时候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滚开的模样,但不得不说,余泽成真是长了一副好脸,健康的小麦肤色,下敛的凤眼冷漠至极,总是习惯性地轻抿薄唇,浑身充斥着懒洋洋的傲慢与上位者的蔑视。
一定程度上,我觉得他和顾望春有些相似,不是长相,是气质,当然,小顾也是一等一的好看的。
余泽成冷冷地扫了我一眼,继而翻了个白眼:“怎么像个痴傻儿一样?”
一副好皮囊,偏生张了张烂嘴。
我不去理他,扭过头就看见电视屏幕上留着的历史播放影片——《阿甘正传》。
瞬间我就想到了那个梅雨季潮湿的夜晚,因为喝了一杯暖心的姜茶而变得燥热,我慌里忙张地随便按了个电视,试图摆脱当时延续至今的头昏脑胀。
白瓷勺长时间放在冰冻的西瓜上,已经冰得刺骨,我拿着勺子挖了一大勺西瓜,夏天一定要这么吃西瓜,红瓤白勺,看起来就赏心悦目,冰过的西瓜冷气直冲我的天灵盖,我冷得浑身一抖,不免喟叹:“这西瓜也太好吃了吧!”
“哥哥,你要不要尝尝!”我转头,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炫耀。
余泽成头也没抬,说:“我不是你。”
“好吧好吧。”我十分善解人意地嘟哝了一句,见他这么忙,也不好再打扰他,将吵人的电视关掉,又把西瓜挪远了些,开始安安静静吃西瓜。
突然,余泽成开口:“付予呈今天下午来。”
我一愣,又快速反应过来,今天是星期六,付予呈理应来给我补课的,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为什么下午来?”
余泽成罕见地没有进行言语攻击,只是语气也不见好转:“他有事。”
“什么事?”
“你问他啊,问我干嘛。”
我:“……”
我说:“好的,可以的。”
我正盘算着要怎么问,一回头就看见余泽成拿了颗糖准备吃,我定睛一看,是昨天放在床头柜上的、回来时被我随手搁在桌子上的、付予呈给的糖,大喊道:“你不能吃这个!”
余泽成被我突如其来吼的一嗓子弄得手一抖,不明所以地盯我:“这是什么宝贝吗?”
我憋着一股气,也百思不得其解,找不出缘由,理不直气不壮地说:“反、反正你不能吃这个。”怕余泽成的逆反心理,我急急忙忙站起来,要去夺糖。
余泽成一脸莫名其妙,倒是没和我一般见识,把糖轻飘飘地掷回桌子上,慢条斯理地用叉子叉了块西瓜,无语地说:“谁稀罕跟你抢。”
我尴尬一笑,将那颗糖宝贝地拿回来,顺便把旁边的另外三颗收回囊中:“当然啦,哥哥你最无私奉献了,改天给你订制一面锦旗,就写“余·大慈善家·泽成”,敲锣打鼓给你送公司去。”
“呵,”余泽成讥讽道,“你可以试试,到时候看会是谁更丢人。”
余泽成在家一直待到了下午两点,而后接了一通电话,没多久段睿就来了。
彼时,余泽成正在楼上换衣服,我熟稔地和他打招呼:“段秘书,下午好,要吃西瓜吗?”
“下午好,小余,”段睿浅浅笑了一下,“不吃了,听余总说你生病了,身体好了吗?还是要少吃一点这些冰的东西。”
我咧了咧嘴,要死不活地回复:“我们年轻人的身体当然和你们是不一样的。”
段睿无奈地摇摇头,动作没停:“没办法,人还是不得不服老。”
“你们很急吗?”我突然想到刚才余泽成接电话的时候严肃的神色,问他。
段睿点点头:“临时的行程。”
对于他们的这些说了我也不懂,说到这个我就想起了上一次余泽成去马来西亚的航班,大概也是临时起意,不然不会那么晚,只是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私事,又不好意思去问余泽成,只能问脾气好的段秘书:“你们上一次去马来是干什么的?一切顺利么?”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你得自己问问余总,是余总一个人去的。”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其实大脑空空,只是段睿说他不清楚那就是真的不清楚,我也没打破沙锅问到底,换了个话题:“你们这次去哪儿?”
段睿回答:“首都。”
我还想说什么,就听见余泽成下楼的脚步声,闭上了嘴巴。
余泽成刚从楼上下来,段睿就把东西收拾好了,段睿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余总。”
余泽成颔首示意,段睿默契地将东西拿着先一步出去了。
“今天晚上我不回来了。”余泽成边走边整理袖口。
“好的,”想来即使从首都回来时间还来得及,他也会留宿嫂子那儿,毕竟春宵夜短,我理解地点点头,送他出门,“哥哥,付予呈什么时候来?”
余泽成手顿了半秒,我继续说:“要是他还要一会儿才来,我就去睡个午觉,要是他等会儿就来,我就不睡了。”
扣子扣好,余泽成不耐烦地说:“可能还要一会儿,你想睡就睡。”
这次只将人送到了门口,没有出前院,余泽成将段秘书手里的伞接过来,顺带瞥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行了,别送了,等会儿中暑了又得赖我。”
我求之不得地努了努嘴:“好的。”
最后还是乖乖巧巧地挥了挥手:“哥哥再见,段秘书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