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在我的脑海里炸开,与此同时,一股莫名的情绪从心口蔓延。
热的,重的……一点点熟悉的。
我猜不出付予呈花了多快的速度将手伸到我的头后,又用了多大的力改变坠落的方向,没有摔到我的身上。
或许是出于呵护、保护、本能反应,美名其曰,一视同仁的照顾。
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向前勾了勾,最后及时遏制,我说:“我给你擦擦药吧。”
没等付予呈回复,我抬起头看向他,眼神真挚,声音平稳:“我会愧疚的,付予呈,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付予呈的唇动了一下,被我一番言论堵了回去,欲言又止,最后说:“麻烦你了。”
闻言,我再也坚持不住,撤回脑袋,有些生硬地迈开脚步,走了两步才想起说话,顿住:“在楼下,你……”
话还没说话,付予呈就搭话:“我跟你下去吧。”
“哦,”我停了半秒,像个机器人一样点点头,“好,好的。”
从房间到楼梯口,一段往常来说不算远的距离,我却感觉漫长得喘不上气。
两人都没有说话,这番本来意图为打破僵局的行为举动却走向了截然不同的结果,一朝回到解放前。
说不出话,开不了口,好似所有的一切都是无用功,而在此之前,我所认为的努力改变也是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两天前的感冒更是一大步,我以为,我与付予呈再无隔阂,至少在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下终于处在了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一位玩得很好的朋友的弟弟,这个名分我也欣然接受,现如今,又成了痴人说梦。
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你先坐一会,我去拿碘伏。”
好在我经常生病,身上也总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些疤痕,家里备着的药很齐全,碘伏这种常见药品自然也是有的。
没料到付予呈正在看我,一转身,就与他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我总是不敢去看付予呈的眼睛,不敢与他对视,他的眼睛太温柔了,刺得我惶恐不安,就像多盯一秒就要沦陷其中,而那里面太过未知,我已然预料危险,所以知难而退,明哲保身。
付予呈笑了笑,我也回了一个笑容。
为了方便,我半跪在沙发边,像在进行什么虔诚的仪式。
我小心翼翼地抬起付予呈的手,将裹满棕黄色液体的棉签碰上那个伤口。
甫一接触上,付予呈的手指擦过我的虎口,我手一顿:“痛吗?”
付予呈没回答,我也不敢进行下一步动作,好几秒后,我还是败下阵来,抬头看他,付予呈就像知道我会看他一样,挂着他那副一成不变的笑容,得体温柔,他轻声反问我:“你会痛吗?”
我一时间没跟上他的脑回路:“什么?”
他说:“我看你手上总是出现一些小伤口,比我手上这个还要大,你痛吗?”
今天已经丢了太多的脸,我按住即将下落的棉签,抿了抿唇,回答:“不痛。”
怕他不信,我想出一个极佳的答复:“我感觉不是很痛。”
付予呈看着我没说话,像是不相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急于辩解,开口:“真的,我不会感觉痛。”
付予呈轻笑出声,拍了拍我因为着急而手舞足蹈的手背:“好的,我也不是很痛,你弄吧。”
像是吱哇乱叫的玩具被按了暂停键,立马停下,我梗着脖子重新给他上药,只是动作更轻了。
大概是第一次真的有点粗鲁,在我注意后,付予呈没再动,一丝一毫也没有。
付予呈的手很大,很漂亮,我早就发现了的。
第一次在医院,他可以把我的半个脸遮住;第二次在转角的楼梯口,他俯身刮蹭了十二岁一塌糊涂的生日蛋糕;第三次付家宴会后花园,手握银白的餐具,骨节分明……
而以上种种,我从没有一次碰过,这是第一次,哪怕依旧不尽人意。
哎。
将伤口处理好,松开付予呈的手,付予呈正在拧碘伏的瓶盖,我把棉签扔在垃圾桶里,却没立马站起来,反而跪坐在地上。
“怎么了?腿麻了吗?”付予呈疑惑地问。
我低头,为了能不思维混乱,找一个能聚焦的桌角看着稳心神,说:“付予呈。”
付予呈应了一声。
我忽而沉默,张了张嘴,心里的酸涩几乎让我丢盔弃甲,可是我不能那么做。
我哑声又叫了他一声:“付予呈。”
付予呈极具耐心地回答:“怎么了?”
“我是我哥哥的弟弟,你是我哥哥的朋友,那我也算是你的弟弟了,对吗?”
“这是自然。”
“我以后还是叫你哥哥吧,跟我哥哥一样。”
“怎么了吗?”
我掐了掐麻木的指节,仰起头对他笑笑:“你会不开心吗?叫你的名字,我……应该叫你哥哥的。”
“我都可以,不会不开心,”他一一回答,“叫哥哥也行。”
听他这么说,我又突然感觉没着落,就像是恐高的鸟从云端坠落,几乎被后悔淹没。
我不想叫他哥哥。
我不想当他弟弟。
全都是我想,可没有血缘的哥哥弟弟就像路边任何一个可以谈话的陌生人,是泛泛之交,是空口白说,却是最适合我与他的关系。
鸟怎么会恐高呢?
应该与适合又怎么会都是我所欢喜的呢?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