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的几十秒,就像一辈子那么长。
六神无主地跟着付予呈走了几步,神志渐渐归位,我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停下脚步。
付予呈向前走了两步,也停了下来,回头看我,询问:“小余,怎么了?”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有些严肃地说:“你以后不要随随便便就拉我的手。”
人来人往,热闹喧嚣。
我看见付予呈怔住,意识清明过来,急忙低下脑袋,想要解释。
付予呈开口:“是不喜欢吗?”
喜欢的。我张了张唇,没说得出口。
付予呈了然地说:“好的,我知道了,不好意思小余。”
听见这道歉,我眼眶一酸,好在低着头,我常常在思考,付予呈到底明不明白,一位快十八岁,要成年了的青年,有如此多的弯弯绕绕与斤斤计较,是矫情和不正常的。
他大概不知道,只当是弟弟,一位内心敏感的弟弟,不然不会这么迁就,就像那位阴阳怪气的付申耀,在付予呈心里也只是一位有些跋扈但心不坏的弟弟 。
承下付予呈错误的解释,就像心口压着一块石头,心细的付予呈叫止了逛博物馆的活动,回了酒店。
回去的路上,我依旧兴致不高,鼻尖痒痒的,蔫蔫地靠着车窗假寐。
一到酒店,就看见那只大胖橘猫在门口蹭玻璃,自动门开的瞬间,猫跳了出去,后边的前台小姐急匆匆地跑过来逮猫,一没注意,一头撞到我的身上。
我也没设防,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怕她摔倒,一把扶住她的胳膊:“你没事吧?”
前台小姐站稳,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先生。”
“没关系。”说完,我只感觉鼻腔涌出一股暖流,对上那位女士惊慌失措的表情,低头看了一下,白色短袖被接连不断的血晕染开来。
完了。
我以为不会来的流鼻血环节终究还是姗姗来迟,一旁的付予呈也被毫无预兆且来势汹汹的流鼻血吓了一跳。
付予呈带着我走到卫生间,用沾了水的手轻轻拍着我的后颈,一边拍还一边嘀咕:“事急从权事急从权,这可不能讨厌啊。”
我喉间酸涩,有些狼狈地低着头,捏着鼻子,说不出话。
一番手忙脚乱后,鼻血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没有再流,只是不敢将纸巾取下。
付予呈正在擦滴在瓷砖和地板上的血渍,我靠着门口,微仰着脑袋看他。
弄干净后,付予呈洗了个手,擦着手对上我翘首以盼的眼睛,边走边打趣:“这可不是哥哥故意的啊。”
我抿着唇,硬着语气回答:“我知道。”
“别气了,”付予呈笑了笑,瞥了一眼我脏兮兮的衣服,又正色道,“回房间换件衣服去。”
出了卫生间,就看见前台小姐正站在门口,抱着橘猫,满脸歉意。
我赶在她道歉之前解释说自己这只是正常的流鼻血,而不是因为她那轻轻一撞撞出来的。
可她还是很愧疚,一直跟到电梯口,边走边道歉,我脚步一顿,跟着的两人都停了下来。
我心生一计,问她:“那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前台小姐不解:“先生您说,在我能力范围内的都可以。”
我弯了弯眉眼,对上付予呈的视线,露出一个略带狡黠的微笑:“把猫给他抱抱就好了,”为表诚恳,我继续说,“我们今早来的时候,它不让我们抱呢。”
小橘大概是知道自己闯祸了,此刻畏畏缩缩地缩在前台小姐的怀里,瞪着双天可怜见的圆眼,无辜得很。
话音刚落,面前两人均一愣,两秒后,她总算露出一个微笑,把猫举到付予呈的身前:“当然可以,先生,您可以抱抱它。”
付予呈看着我,我扬了扬眉,他犹豫着接过道谢,小橘此刻乖巧无比,还谄媚地用毛茸茸的脑袋去顶付予呈的手掌,付予呈揉了揉猫,又把它递了回去:“谢谢。”
前台小姐微笑着抱回来:“不客气,给您们添麻烦了。”
乘电梯到了四楼,一路上付予呈都没说话,笑意也收敛了起来。
我拽了拽有些僵硬的手指,叫了他一声:“付予呈。”
“怎么了?”
我动了动唇:“你是不开心了吗?”
付予呈露出几分错愕的表情:“怎么会这么想?”
我嗫嚅道:“刚才我让她把猫递给你,没有征求你的同意,你……不开心了吗?”
付予呈看向我,没开口,我心一下紧皱起来,局促地垂下眼眸,盯着白色衣服上已经凝固有些暗红色的血,脑袋晕了片刻,说:“早上的时候它跑开了,你好像有点失落,我就想着,你是不是会胡思乱想,以为它不喜欢你,其实、其实我想说,它肯定是喜欢你的,所有人都喜欢你的,我……我也是喜欢的,你碰我,我、我也不反感,很、很喜欢。”
说到后面,我有些语无伦次,把头埋得更低,又忽然意识到自己胡言乱语了些什么,嘴唇抖了好几个来回也说不出后文。
“啊,”付予呈短促地低笑了一声,“那谢谢你了,小余。”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一样,却可以轻而易举地收回我凌乱的思绪,让它落地,身轻心重,好难受。
“没关系,”我扯了扯嘴角,小声说,“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