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捧着花瓣,不知所措地站在即将坍塌地世界,玉兰花树抖落,万千花瓣凌乱飞舞。
有人驳斥我,说不可以。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他只告诉我活下来,然后呢?
活下来了,然后呢?
空旷偌大的院子里挖了个大坑,我乖乖地坐在台阶上看着,莫名其妙觉得我适合躺在一个像那样的地方。
一个妇女站在一边,指挥着工人把那棵并不算小的树降落到坑里。
我好奇地大声问她:“凤姨,种的什么树呀?”
凤姨笑着回答:“广玉兰花树。”
我有些疑惑,嘟哝:“为什么要种呢?”
这个问题凤姨可能没有听见,并没有回答我,我没得到答案,撇下眼睛,盯着一步之遥的地方躺着一朵运输途中不慎掉落的花。
“还不是你吵着要种的。”
声音凭空从楼上的阳台传来,我扭着头像上望去,只见一个少年站在上面,他板着个脸,声音冷淡。
看见人,我立马笑起来:“哥哥!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余泽成面无表情,没有回答问题,却还是“嗯”了声算作回应。
我没发觉他的不自在,仰着头问他:“你刚刚说什么呢哥哥?”
余泽成将视线落到我的身上,沉默几秒,开口:“我说,是你非要种的,蠢货。”
说完,他再也和我交谈不下去,转身走了进去,我呆呆地保持着一个姿势,良久,我搬过肩膀,重新坐了回去。
树已经被种好了,叶子墨绿,好不生机。
想着余泽成的话,我始终没有一点印象,对于他们口中的大脑防御性失忆也是一知半解。
医生说这是因祸得福,重大的车祸灾难,那木棍穿透我的胸膛,擦着心脏,却只是忘记了无足轻重的记忆,还因为角度奇异,保住了那本应该在七八岁就会失去的生命,简直是医学奇迹。
可是我怎么感觉,我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呢。
抛弃胡思乱想,我捡起那多有着许多刮痕的玉兰花,想把它埋葬掉,才走了两步,那玉兰花却陡然烫得出奇,就像裹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我脑袋一片空白,依旧舍不得扔掉它,只是困惑地看着它。
痛感后知后觉,牵动我的脑神经,一股脑,少年携带着曾经的记忆,美好的,糟糕的,抑或平淡的,见缝插针地涌进我的脑海。
我看着它被烈火灼烧,火焰高涨,凿烂我的皮肉,融进我的血骨。
我眨了眨眼睛,玉兰花已经无影无踪,才发现那并不是火,而是淋漓的鲜血,皮肤正渐渐崩裂,露出白骨,看起来森然可怕。
头疼,手疼,不过片刻,全身仿佛粉碎的疼痛起来。
我站立着仿若折断了腰身,锤碎了膝盖,灵魂在挺拔的躯体里跪倒在地,我却一动不动,眼泪顺着淡薄的眼角滑落。
他希望我活下来。
可是然后呢?
我只感觉心脏像是一瞬间灌满了熔浆,滚烫热烈,痛得一发不可收拾。
在压倒性的痛苦里,我刨根问底般探到了缘由,少年站在炙热的阳光底下,举着一片那么大的荷叶,笑语盈盈地问我你不热吗?
热啊,好热。
却在顷刻间,那平静的画面被猛地撕碎,周遭漆黑一片,我被捂住口鼻,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在渐息地热血里歇斯底里地叫着他的名字。
付予呈。
付予呈。
付予呈。
……
我倏然睁开眼睛,绵延地痛在一秒后灌注全身,我没有思考,甚至来不及环顾四周,也顾不得越来越明了清晰的痛感,翻身下了床。
我慌里忙张地想要去找付予呈,却在刚打开门就撞上要进屋的人,男人脸上闪过惊喜,像是在说什么,根本听不见,我顾不得那么多,身体往外冲,却动弹不得。
尝试几次无果,我才发现自己被拦着腰阻碍了,开始哑声哭泣,甚至拳打脚踢,那力却不松懈半分。
没多久,一群人赶了过来,他们把我拽回了那个白得恐怖的房间。
其实我从来没说过,我一点也不喜欢医院,这里充满的消毒水味似乎消去的不是病毒,是我残缺的意志、破碎的灵魂,和苟延残喘的生命。
我想要挣脱,却被死死地钳制,在恍惚间,一簇红色凝滞了我的动作,喉间刺痛,顺着破裂我的眼球,我开始尖叫。
从心到肺,肋骨震痛。
杂乱无声地叫声,我抖着身体想要蜷缩成一团,手脚被绑住,我使力企图崩断绳子,依旧无济于事,眼泪模糊我的视线,我粗鲁地把脸蹭在床单上,好似要把整张脸刮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脱力地把头埋在脑袋里,头脑混乱不堪,又过了一会儿,我气喘吁吁地侧过头,看着不远处抿唇站着的男人。
我尝到喉间的铁锈味,一鼓作气咽了下去,拉扯着嗓子喊他:“哥哥,哥哥,救救付予呈,救救他,哥哥!哥哥!”
越说我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大有又要复发的情况,也不过几秒,我神志又乱了,全然忘了自己被捆着,想去挣开,就连侧头去看也做不到,只能吃力的抵到肩头,索性发了疯地咬住自己的肩膀。
贯穿的痛,在要咬第二口的时候,头被迫扬了起来,刚要动作,就看见面前的人说话,他说了好多话,我一句都不想听。
“冷静点,冷静下来,我带你去看付予呈。”
我的动作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