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会儿,等他们消失在拐角才收回视线,想起把手机拿出来看消息。
FYC:【小余,我已经到首都了。】
FYC:【小余,对不起。】
我站在无人的街口,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放在口袋里的手死死按着钥匙扣的棱角,而迟钝的痛感让我更加沉默。
脑海里翻来覆去是那两句话。
半晌,我掏出钥匙扣,手掌青白,眼睛不眨地看着背后的几个字【伟大的付予呈学长保佑你】。
愤怒一点点堆积,几乎是忍无可忍,我猛地把钥匙扣扔出去,叮铃哐啷的金属碰撞声在空中响着,最后重重落在墙角,被掩埋在堆在墙角的雪里。
理智被怨愤侵蚀,几乎是从胸腔里冒出的话语,我闷着声骂道:“我去你妈的。”
僵着着身体站在雪中,手几乎支撑不了雨伞的重量,我转身往回走,握着伞柄的暗自发力。
走了不长的一段路,我突然扔下伞,发了疯一样跑回去,跪在地上狼狈地翻开沾满泥泞的雪。
钥匙裹着泥土与将消不消的雪水,我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想过他会离开,可是没想过不辞而别,我以为是我们关系的新的开始,原来是无声地终结吗?
哭泣声被我拦在嘴里,依旧不停往外溢,牙关松懈,我再也压不住情绪,埋着脑袋哭了起来。
可是我的爱才刚刚展露头角,你就选择离我远去吗?
你就真的真的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吗?
我是被路过的顾望春和他哥哥在雪堆里捞出来的,彼时细雪依旧下得很大了。
眼前的青年把手套脱下来给我戴着,拧着眉给我擦脏兮兮的脸,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好像并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是硬邦邦地说:“小余,你不要哭了。”
声音却很温和,我倏然抬起脑袋,在泪眼朦胧里看见眼前这个人白皙的脸,或许是突兀的熟悉感,我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头栽进他的怀里。
他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哎呦”一声,用僵硬的身体接住我。
还没等我哭出声,就被人揪着后领提了起来:“你要干嘛?!”
我看清眼前冷漠的少年,意识清明了点,闷着声音喊他:“小顾。”
像是怕我会倒回去,他没放开手,这个姿势让我有点不舒服,刚准备挣扎,身旁的人就出了声:“你不要这么抓着人。”
顾望春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声:“顾池雁!”
被叫做顾池雁的人安静下来,随后抬手拍了拍顾望春,一字一句地重复:“你不要这么抓着人。”
顾望春却冷哼一声,还是放开了手,把热奶茶塞到我怀里,又冷着脸将吸管插进另一杯,递给顾池雁。
顾池雁只是看了眼,并没有伸手去接,顾望春也没硬要他接过去,顺手放在了一边。
或许是生活中的不如意不顺心太多了,没必要锱铢必较,他俩对于我的情绪失控一个字都没多问,一直等着我情况稳定后提出送我回家。
我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摇头拒绝,表示自己可以回去。
下雪天不好打车,我给李叔打的电话,让他来接我。
车到了后,我朝目送我的两人挥了挥手,那杯被插了吸管的奶茶是顾望春拿着在喝,他另一只手揣在兜里,整个人冷漠无比。
顾池雁没笑,却小幅度地挥了挥手。
我坐上车,李叔和我说了几句话,顺便启动车辆。
再看回去时,他俩挨得进了不少,顾池雁的手上就戴上了手套,嘴里似乎还嚼着东西。
我觉得有些奇怪,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手套还没还,看了眼拿在手里的珍珠奶茶,又突然想到,顾池雁嘴里可能是嚼的珍珠。
我一下车,娟姨就迎了上来,提醒说:“小余,余总回来了。”
我动作一顿:“我哥哥?”
“付先生给你寄了东西,余总他拆开了。”娟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往下说。
我只觉得奇怪,颔首,把伞放在伞架上,推开门,正好对上坐在沙发上的余泽成,娟姨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余泽成的面色不善,气氛也有些不对劲。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口,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冷峻的脸上似乎压抑着怒气。
我动了动被看得有些不适的肩膀,试图缓解不明所以的气氛:“哥哥,你……”
话还没说完,一叠照片就被摔了过来,散乱地落在我的跟前。
我脚尖一顿,顺着照片的轨迹看过去,却在猝然对上照片上的内容时感觉浑身血液倒流。
照片上是灰暗的,可是依旧可以看清上面有两个人,他们的身体交叠在一起,挤在狭窄的过道。
“不。”话卡在喉咙说不出来,我怔愣地看着眼前的人,尝试辩解。
余泽成神色漠然,像是看穿我的意图,语气却难掩怒火地反问:“不是你?余康成,都摆到你面前了还要狡辩吗?!”
说着,他将手机直直扔了过来,我本能地接住。
屏幕上赫然是我亲吻钥匙扣的照片。
“你哪儿来的?”我哑声呢喃,止不住手抖,连着身体也战栗起来,大声吼道,“余泽成,你监视我,你在监视我!”
一想到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另一个人的眼中,我就遏制不住内心的惊悚。
余泽成彻底暴怒:“我监视你,如果不是担心你做什么傻事,谁他妈乐意监督你,可是你看看你在干嘛!乱搞,到底是谁教你的?啊?你有病啊余康成,那他妈的是男人!是变态!”
我怔愣地看着他,这些字字字诛心,拔高声音咆哮道:“你们倒是教我啊?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你们什么都没有,只知道骂我忽视我指责我,现在又来说这种话,你们到底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
声音哽咽,我缓了口气:“余泽成,我的心是空的,填不满的,要是没有付予呈,我是要死的。”
说到最后,我几乎是在气若浮丝地哀嚎。
余泽成被我吼得冷静了几分,绷着唇一言不发,我也没动,两人都不肯低头地僵持着。
终于,余泽成哑着声音说:“小余,我们治病好不好?”
我神情冷漠地看向他,打断他的话:“什么病?心理疾病还是同性恋?”
余泽成语噎一秒,说:“都可以治好的,付予呈已经去首都了,你们不见面就会好的。”
我怒极反笑,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放弃抵抗:“治吧,好好治。”
余泽成很满意,他连连点头,而后出了门,可能是安排治疗方案又或许是其他。
等余泽成走后,我跪在把那些照片捡起来,那张不那么清晰的照片上有着余泽成走时踩上去的脚印。
心仿佛被划了一道巨大的豁口,扯着我岌岌可危的呼吸。
察觉到身体的异样,我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火辣辣的痛感让我浑身卸力,我痛苦的躺在地上,眼泪却流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侧头,看见落在沙发底下的纸条,我愣神几秒,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掏出来。
上面的字迹锋利,写着一段话。
【小余,你可以告我。如果你不愿意,给我点时间,我会自首的。】
这是付予呈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那么决绝又无情地斩断我与他纠葛不清的关系。
他宁愿承认犯罪也不愿意相信我喜欢他。
余泽成雷厉风行,周一就给我请了假,上午就让李叔送我去了一家私人医院。
中午,余泽成就因为看了网上说的什么同性恋治疗实则是消磨人性,把我接了回去。
回家的路上,雪又开始不疾不徐下了起来,我将车窗打开,试图吹走我的烦闷,平息我的燥火。
余泽成看了我一眼,骂了我一句神经病,将车窗升上去。
我没有说什么,脑袋很乱,无头绪、无厘头的乱,什么都想不起,只能将额头靠在那冰冷的窗玻璃上,用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汲取清醒。
十分钟后,我静静开口:“哥哥,我喜欢男人。”
余泽成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打趣说祝我成功,只是沉默。
我没有说话,睁着眼睛看着窗外雪花飞舞。
又过了一分钟,我在静默中再度开口:“哥哥,我喜欢男人。”
语气带着清醒的认命与执迷不悟的倔强。
雪下得越发大。
凛冬已至,数九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