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慎之不明所以，神君这话不像是问罪，反倒像是叙旧。

可他自认和神君无旧可叙。

顾慎之错开眼，答得滴水不漏道：“多谢神君关怀，小仙这些年在极阳宫任职，算是兢兢业业，为天界效力自然没什么不好。”

神君垂眸睨着他，一双眼里看不清情绪。

他身姿高大，单站在顾慎之身前，就仿佛能将其全部笼罩在内，无形之中带给顾慎之一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顾慎之悬着心，不知神君单独叫他来是责罚还是提点，便先认错道：“今晨我因私误事，害神君独自前往极阳宫，添了麻烦，实在不该，还请神君宽宥。小仙保证今后事事必以神君为先，此等错误绝不再犯。”

“因私？”神君咬着这两个字，随即嗤笑一声，“不是去相亲吗？可成了？”

顾慎之一愣，神君怎么知道他在相亲？

难道是司命那厮说的？

早就知道靠不住他，顾慎之闭了下眼，忙答道：“神君说笑了，不是什么相亲，就是拜会多年好友，一是相谈甚欢，便误了时辰。”

“云霄神女、静和仙君，花仙，风伯……在天界，你这些好友们身份地位并不算高呀？”

神君的话古怪，还带着机锋：“极阳宫公务如此繁重，也拦不住你想要消遣的心？难怪有言，天界数你武陵仙君最为风流，无论是谁，都少不了夸你一句。”

神君怎知道的如此详尽，就算司命长舌多嘴，却也不会谈如此之深，难不成神君之前调查过他？

顾慎之有些不悦，但还是硬着头皮为自己辩解，“天界细碎闲言而已，神君不必在意。何况天界貌美者众多，和善者也不少，小仙只是被众仙起哄抬爱罢了。”

神君的脸色好像更难看了，他侧头俯下身逼近顾慎之，在离其脸颊大概三寸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实在太近了，都能嗅到帝君身上淡淡的冷香。

顾慎之很少与人离得这么近，哪怕是和弟弟们相处也很有分寸。

他正要后撤半步，就听见神君压着嗓子笑了一下，声音低沉，气息扫在他耳侧，吹得他耳朵一痒。

神君眯起眼睛，低声道：“同你一样貌美的或许有，但是和你一样浪荡的，怕是没有。”

顾慎之一愣，当即回眸瞪了过去。

这是对他有多大的误解和怨怼才能说出此等污言秽语！亏他还是个神君！

“神君请慎言！”顾慎之咬牙回道。

他想不通，就算是迟到一事，也不至于如此骂他，难不成还是神君嫉妒自己在相亲？

可相亲又与他有什么关系，神君不会因为他自己曾被始乱终弃，就对别人的感情多加置喙吧。

顾慎之或许被气急了，又或许被冻傻了，反正他的脑子干脆不转了，张口回怼道：“是了，这三界中，如神君这般专情之人当真少见，可偏偏就您一人对那段过往念念不忘，小仙实在心疼神君……”

话未说尽，他的手臂就被人一把攥住，朝前一拽，将他整个人锁进神君怀中。

其力道之大，顾慎之根本挣脱不开，他一个没站稳，险些要倒，又被那温热的大手拦腰一捞，将他稳稳扣在身前。

二人腰腹相接，隔着衣服都能感到神君身上透出的火热。

顾慎之羞愤难当，挣扎之中，袖口竟然抖出了那朵赵粉牡丹花。

花团锦簇，娇粉可爱，无端坠落在淡蓝色的寒玉砖上，显得楚楚可怜。

顾慎之用另一只手死死抵住神君，拉开些距离，低声愠怒道：“神君这是何意？”

地上那朵杜丹，被神君用意念勾起，悬着顾慎之眼前。

神君垂眸盯着赵粉，轻声问他：“牡丹花啊，凡间有句出名的诗，是怎么说得？”

顾慎之硬着头皮道：“唯有牡丹真国色……”

神君轻笑了一声，抬眸瞧他，那眼里看不出悲喜，缓缓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顾慎之死命推开他，错步离他三丈远，负手怒道：“神君，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神君摩挲了一下手指，似是在叹息又似在懊恼：“都这样提醒你，为何还是一无所知？你都忘了吗？”

顾慎之甩了甩被攥红的手腕，根本没听神君几里哇啦说什么呢，一心只想早点离开此地，“神君的话，我听不懂。”

神君舒眉笑了，那冷峻的脸上，竟也能露出那样温和的笑意。

他一步一步迫进顾慎之，声音却不同于笑容，反而越来越冷，掺着压不住的怒意道：“怎么会，听不懂呢？”

“当初说喜欢我、想要我？说你被虽困在翠微峰，但日日夜夜都在思念我？说你想要我的长萧借此睹物思人？说你定会回来找我……”

“你这双眼睛既然不是瞎的，为何认不出我？”

顾慎之呼吸一滞，他呆愣在原地，茫然又震惊看着眼前的人。

神君缓步逼近，抬起手轻轻地抚上他的脸，用目光细细勾勒他的眉眼、鼻梁、嘴唇，既深情又怨恨，他低声笑道：“你怎么能忘了我呢，我的好、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