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南风负手而立,呼吸仿佛粗重两分,道:“我御剑先行,你晚一刻再到。”
命令一样的口吻,顾慎之耸了耸鼻,哦了一声。
天盛宝殿坐落于九重天外,原是天帝书房,自天帝闭关不理世事后,此处便交由应元帝君处理政务。
殿外银砖琉璃瓦,周遭紫云缭绕,门两侧有两尊夔牛神兽镇守,夔牛身高九丈,目含雷霆,不怒而威。
凤凰族长姬岐神君一身明黄法袍,横眉立于大殿之上,掌心悬着一青灰色本命石。
石上的凤凰神魂已经泯灭,徒余一缕残存的灵息化作青烟缭绕。
顾慎之走进殿内,望着那本命石眼眸一缩,顿了半晌,转眸看向正殿。
宝座上应元帝君一脸肃穆,右侧三清的位置空着,而左侧坐着陆南风,他正闭目凝神,不知作何想。
除了这几位关键,紫霄宫来了持宝和多文两位天王。
殿内依次还站着乌桕、司命……顾慎之眯眼一瞧,不禁愕然,怎么还有杜璟和几个蓬莱岛仙人在此凑热闹?
殿内死寂,落针可闻。
顾慎之步履沉重,收回视线,抬手作揖道:“小仙参见帝君、神君、二位天王。”
见他来了,应元帝君便对姬岐继续道:“姬岐神君,这位是武陵仙君,极阳宫一案由他经手,若还有未解之疑,大可当面问询。”
姬岐是上古真神,不知活了几万个年头,但神像仍是一副少年模样。
他转眸瞥向顾慎之,眼神锐利,话里藏锋,嗤笑一声道:“帝君可真会挑人,这是要找一个圣地来的孔雀小辈,做凤儿之死的替罪羊了?”
顾慎之忙道:“神君,玄凤一案确由小仙主理,此案中作乱旱魃已收押极阳宫,证言之中确指玄凤曾于天机阁安插其为内应,只不过证言真伪尚待勘验。”
或因皮相所致,姬岐眸中满含愠怒,在少年面貌下显得十分诡谲,他转身上下扫量着顾慎之,不客气道:“是吗?也就是说眼下谁也不知凤儿究竟是罪魁祸首,还是为人所冤?我不知天界的规矩,敢问帝君这疑罪是应重判?还是从无?”
应元帝君指尖轻叩宝座扶手,缓声道:“天律以三界为大,凤凰乃上古神裔,且静和仙君一向恭顺守礼,若无铁证,自然不可轻断神裔之罪。但此案关乎也人界数十口性命,如若放任,恐酿大祸。”
姬岐冷下声:“好呀,我也想知道最为乖顺的凤儿是怎么惹下滔天大祸,又怎么突然暴毙,甚至连尸骨都遍寻不得的?”
顾慎之眉头紧蹙,并不理智地出声道:“神君息怒,无人说玄凤有罪,只是……”
“只是什么?”姬岐那双金眸如刀,瞪向顾慎之:“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就害得我家凤儿背上莫须有的罪名?若我没记错,你顾慎之当年被囚于翠微峰时,玄凤还曾帮你挡过天界诸神暗算。如今他尸骨未寒,魂魄散尽,你倒是过得逍遥快活!”
顾慎之脸色铁青,双手死死攥着袖口,僵在大殿之上。
“够了,”陆南风缓缓睁开双眼,眸光寒意彻骨,“姬岐,此乃天界,并非凤梧山。玄凤既已入神职,便当依天律而行,是生是死,是清白是有罪,自有天界的公断。岂容你在此横加诘难?”
姬岐哼笑一声,“公断?谁叫你们青丘早已死绝,就连你也是受了万年轮回之苦才有幸成神。你认天界的公断,我不怪你。可我们凤梧山还在呢,只要我没死,玄凤就由不得你们肆意定谳!”
帝君缓缓抬眼,凝视姬岐良久,沉声道:“神君若不信天界,可愿与本君同赴紫霄宫,寻鸿钧老祖定夺?”
姬岐倒也不惧,正色道:“好呀,我也许久未见老祖,心中难免挂念,帝君何时启程?”
未等帝君出言,持国天王便作揖道:“帝君,老祖已于三日前闭关推演天机,不知何时出关。”
姬岐眉梢一挑,抬脚迈向那持国天王,“老祖早不闭关,晚不闭关,偏在我来天界时闭关?倒像是故意躲我?”
早先便听闻姬岐的厉害,如今眼见更觉其牙尖嘴利,若是同他理论定是讨不到什么便宜。
持国天王垂眸不语,额角渗出细汗,半晌道:“神君多虑,老祖推演天机向来不问时辰,岂会因神君驾临而有所偏废?”
姬岐哦了一声,侧目笑道:“持国天王当真淳朴,我并非不信老祖闭关,我是不信你呀。你们天界串通一气,搞不好就是故意要害凤儿的命,凭什么你说闭关就闭关?难道是你替老祖做得主?”
持国脸色一白,当即道:“神君慎言,我怎敢替老祖做主……”
姬岐抢道:“既如此,不妨一道去紫霄宫看看,莫要让我白来。”
久侯在一旁的多文天王见状,出声道:“小仙体谅神君之怒,但紫霄宫乃三界禁地,非奉老祖法旨不得擅入。小仙认为玄凤之死,确有蹊跷,何况万灵岛岛主在此,若非乌桕留意本命石有异,恐怕玄凤连最后一缕神魂也未能留住。”
被点了名,乌桕不好在埋于人群之后,他缓步上前,作揖道:“回禀神君,玄凤本命石碎裂之时,小仙恰好同武陵仙君一齐于万灵岛议事,武陵仙君亦可作证。”
顾慎之眉心一攒,心中暗道不对,乌桕这是何意?为何偏要拉他见证?难道玄凤之死……
“武陵仙君?”姬岐冷笑一声,转眸道:“又是你啊顾慎之,看来天帝给你改得名字真是妙啊,顾往知咎,慎之慎之。”
“可你真的懂得谨慎了吗?”
顾慎之迟疑半分,正要答话,就听陆南风高声道:“七日。”
“玄凤之死,七日给你结果,若是查不出,我自愿卸下神职,赴凤梧山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