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争玉已经死了,但又睁开眼睛。
视线里的白色有些模糊,平整、冰冷、毫无生气。
鼻尖传来刺激的陌生气味,混杂着她熟悉的香气...
严争玉尝试打量这间屋子,头痛欲裂...
她,严争玉,内阁首辅的千金,出身江南士大夫世家,自幼在京城出生长大。
几位兄长位列朝廷命官,身为家中幺女,又生得粉雕玉琢,天资聪颖,可谓受尽宠爱...
直到...灭门的铁骑踏破黑夜的宁静,漫天的火光燃烧着她最后的记忆...
一夜之间,家族覆灭,
严争玉艰难地转动脖颈,如今她为何还活着,这又是哪里...
不是她闺房中惯用的月影纱帐,也不是抄家那日冲天火光映出的血红。
眼前这间屋子四壁光洁,旁边奇怪的器械闪着陌生符号,身下是柔软又陌生的白色织物。
这不是她所知的世界。
......
突然,不属于她的记忆,蛮横地钻进她的意识。
高楼林立,铁鸟呼啸着撕开天空,人人低着头举着会发光的板砖...
还有...业余围棋定段赛,那个同样名叫“严争玉”的女孩,一次次垂头丧气走出对局室...
二十岁,比她大一岁。
中正棋院继承人,父母早亡,业余定段三次失败,棋院濒临破产,负债...
废物!!!这是“她”听过最多的话。
......
与此同时,属于她“内阁首辅严府大小姐”的记忆,却如同潮水般退去。
只留下一些鲜明的印记:锦衣玉食,前呼后拥,棋场上纵横捭阖的畅快。
以及...那个跪在雪地里,被她用马鞭抽得遍体鳞伤,却始终沉默垂首的少年。
狗奴!!!一个连名字都不配有的低贱家奴。
......
一片混沌过后,严争玉觉得自己虚弱得厉害,连抬根手指都费力。
窗户外,层层叠叠的怪异建筑高耸入云。
午后的阳光透过某种透明物质,刺得她眼睛发酸。
床边桌上摆着她最爱的玉兰花,难怪...
......
“醒了?”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白袍、戴着奇怪蓝色面罩的人走进来。
他的声音隔着那层东西显得有些闷,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我...”
严争玉开口,声音沙哑,喉间灼痛,
“这是何处?”
“医院。”
“医院是何处?”
严争玉挣扎着坐起来,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白袍人对她的问题感到奇怪,走近几步,按了一个机关。
床头竟然慢慢地升起来!!!
他拿起床头上方一个会发光的板子看了看,
“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
“你低血糖晕倒在棋院门口,被送过来已经一天了。
“现在指标基本稳定,再观察一下就可以出院。”
他说“医院”二字的语气,仿佛在奇怪竟然有人没有见过医院。
“还能记得自己叫什么吗?”他问。
“严争玉...”
那人似乎松了口气,“还好。”
“还好什么?”
那人咳了咳,移开视线,“送你来的那位先生一直在外面,要请他进来吗?”
先生?谁?
没等她回答,白袍人转身走到门口,朝门外点了点头。
门外响起清亮的脚步声,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走廊的光走了进来。
他身着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宽肩窄腰,没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开着,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锁骨。
深邃的眉骨,高挺的鼻梁,下颌线如刀削般清晰,右眉骨上那道浅淡的旧疤...
那是她留下的伤痕。
没错,是狗奴!!!分毫不差。
精致美丽的少女拿着鞭子,“砰”的一声,手中的鞭子荡起地上的雪,落在他的脸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右眼,顺着俊美的脸庞一滴一滴落在雪里。
他猛然抬头,血眸注视着她...
......
男人的目光扫过来,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那张沾染尘土与血污的脸,此刻平静地迎着她的目光。
嘴角...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大胆!”
严争玉身体虚弱,举手投足间依旧带着天之骄女的威严。
“嘘!小姐。医院之内,禁止大声喧哗。”
男人抬起手,示意她安静。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用的是敬称,姿态更是无可挑剔,可他的眼神,他的气场,没有半分奴仆的卑微。
......
贺其年。
这个名字随着原主残存的记忆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