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棋过程缓慢而安静。
裁判和工作人员将棋盘上的死子一一提走,然后开始精细地点目。
黑棋的目数,白棋的目数,贴目......每一个数字报出来,都像一根刺,扎在咽喉间,牵动着现场所有人的呼吸。
林见深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一直落在棋盘。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激烈的厮杀过后,只剩下淡淡的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主裁判清了清嗓子,拿起话筒,
“经裁判组最终数目确认,”
声音响彻整个对局室和观赛区,带着一种庄重的仪式感,
“本局,执白的严争玉选手,”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胜半目。”
短暂的寂静后,现场“轰”地一下炸开了,惊呼声、掌声、议论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直播镜头立刻对准严争玉苍白的脸,还有林见深沉默的神情。
半目!
围棋比赛中最小的胜负差距。
严争玉愣了一下,还不敢相信。
赢了?
真的赢了?
不是幻觉?
棋院...有救了?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除了虚脱的眩晕和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清晰的痛感传来。
工作人员引导双方棋手复盘。
林见深重新戴好眼镜,抹去那层淡淡的疲惫,恢复了平日的温文尔雅,只是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
他朝严争玉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
“很精彩的对局。官子阶段的转换,判断非常精准。我输得心服口服。”
“承让。”
严争玉的声音也有些沙哑,停顿一下又道,
“你的中盘攻击,也让我学到很多。”
林见深注视着她,没有顺着她的话开口,反而说:
“许久不见,贺太太。”
严争玉的笑容僵在嘴角,好一阵说不出话来。
他的语气既不是揶揄,也不是奉承,仿佛只是解答他的疑惑,为什么她手机账户中有着惊人的余额。
工作人员提醒前来提醒进程,严争玉回过神来,应了一声,
“嗯。”
既不算解释,也不算回答。
“很期待与你的下次见面。”
林见深开口,语气和那句“我想,我们以后会经常见面。”一样温润。
严争玉听起来却觉得莫名刺耳,只是她找不到这种刺耳的源头。
最终,严争玉点了点头,
“我也是。”
......
复盘只是象征性地进行了几个关键处,气氛还算平和。
但严争玉能感觉到,林见深对于几个古法招数格外感兴趣,目光停留的时间格外久。
......
短暂的休息后,颁奖典礼在酒店宴会厅举行。
灯光璀璨,媒体云集。
严争玉换上了一身苏晚棠提前准备好的、款式简洁的米白色连衣裙,长发依旧用那根素簪挽起。
她站在台上,手里捧着那座沉甸甸的冠军奖杯,另一只手拿着一张巨大的五十万元奖金支票模型。
左右分别站着林见深和一个陌生的年轻棋手。
这位年轻棋手在三四名决赛中击败了赵广平,赢得了十万元奖金。
台下镁光灯闪烁成一片,她脸上没什么笑容,只有一种带着疲惫的从容与平静。
主持人热情洋溢地介绍着:本次慈善赛与城市棋协合作,冠军将获得由城市围棋协会授予的业余4段称号。
同时,贺氏集团将以选手个人名义,向围棋青少年推广基金捐赠与奖金同额的善款。
拍照环节结束,主持人请她留步,将话筒递给她,请冠军发表感言。
严争玉接过话筒,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目光扫过激动得眼圈发红的苏晚棠,神情复杂的陆守拙和纪明真,许多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真正的金主——贺其年却不在其中。
“感谢赛事主办方,感谢中正棋院。”
她的声音清晰却没有情绪,
“这座奖杯,属于所有在困境中仍然坚持的人。围棋的路很长,半目的优势很微薄,但有时候...它意味着一切。”
台下掌声再次响起。
主持人正要接过话头,进行下一个环节,宴会厅侧门却忽然被推开。
周慕远走了进来。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步伐从容不迫。
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部分媒体的镜头。
主办方负责人显然认识他,连忙迎上去交涉,态度极为恭敬。
见他弯着腰听周慕远说了几句,随后朝领奖台比了个请的手势。
周慕远点了点头,径直朝着颁奖台走来。
严争玉握着话筒,手指正在一点点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