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争玉不紧不慢地跟着应,又在另一处小小的“尖”了一手。
棋盘上的官子越来越少。
朴志勋几乎抢到了所有看得见的大官子,严争玉只有几手不起眼的小棋。
最后一个单官收完,裁判开始数棋。
朴志勋的脸色有白,他已经算清楚了。
黑棋确实抢到了大多数官子,但严争玉那几手“小棋”,牢牢钉在了几个关键的位置。
每一手都恰好破坏了黑棋后续可能的手段,让黑棋在最后阶段无法继续便宜。
更重要的是,那手一路“立”,看似价值小,却彻底消除了黑棋在角部造出一个劫争的可能。
那个劫如果造出来,黑棋至少能多出一目。
裁判数棋的结果出来,黑棋一百八十四子。
贴六目半,黑棋输半目。
朴志勋盯着棋盘,看向严争玉,带着口音的声音微微发抖:
“那手立...你早就看到了?”
严争玉正在收棋子,闻言动作顿了顿。
“看到什么?”
“看到我角部可能造劫。所以你提前立掉,绝了后患。”朴志勋说。
严争玉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官子不只看大小,还要看味道。”
朴志勋沉默地盯着棋盘上那手“一路立”,看了足足十几秒,苦笑着摇头。
“我输了。”
连胜两场,中国队休息室里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几个年轻工作人员围着严争玉,七嘴八舌地问官子阶段的那些心思。
严争玉话不多,偶尔答一两句,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口。
贺其年没进来。
......
第七轮,日本队三将高桥枫登场。
这次是个老对手,不,准确说是研究过她棋谱的对手。
赛前,他接受日本媒体采访时直言:
“我研究了严棋手最近一个月的所有对局。她的棋风很特别,但并非无迹可寻。”
高桥健开局果然有备而来。
他避开了所有可能引发复杂战斗的定式,选择了最平稳、最没有变化的“小目·无忧角”布局。
每一步都下在最厚实的地方,在棋盘上筑起一道又一道城墙。
他想把棋局拖入漫长的持久战,用功力磨垮对手。
观战室,陆守拙这次没皱眉,反而点了点头,
“高桥的策略是对的。严争玉连胜两盘,体力和精力都有消耗。拖长棋局,对她不利。”
贺其年不知什么时候进来,坐在后排。
他没看屏幕,低头摆弄着手机,听着周围的议论。
棋盘上的进程确实很慢。
双方下了五十手,棋盘上还空着一大半,棋形厚实得让人昏昏欲睡。
高桥健的每一手都在加强自己的阵地,同时隐隐限制黑棋的发展。
严争玉落子速度也慢了下来,她看着棋盘,白棋厚重得像堡垒。
这种下法很无聊,但很有效。
如果跟着对方节奏走,棋局就会变成比拼官子功力的细棋,而这正是高桥健想要的。
不能这样下。
第六十一手,黑棋突然在棋盘上方空旷处,下了一手“大飞守角”。
这手棋本身不稀奇,稀奇的是位置离黑棋有点远,离白棋的厚势却有点近。
像在对方城墙根底下,插了一面旗。
高桥健措手不及,观战室也议论起来。
“这手...什么意思?这么早就扩张模样?”
“风险太大了,白棋随时可以打入。”
“是不是有点随手?”
......
高桥健盯着那手“大飞”,足足长考了十分钟,脑子里飞快计算着各种打入和侵消的手段。
最后,他选择了一手稳健的“跳”,加强自己上方阵势的同时,隐隐威胁黑棋“大飞”的薄味。
严争玉秒应。
黑棋没有去补强那手“大飞”,反而又在下方下了一手“小飞”。
又是一面旗,插在了棋盘另一边。
高桥枫皱紧眉头,感到节奏正在失控。
黑棋这两手棋,看似松散,却悄悄在棋盘的两翼张开。
如果白棋继续稳健应对,黑棋的模样就会越来越大,到时候再打入就难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
第七十四手,白棋终于忍不住了,一手犀利的“碰”,直接撞向“大飞”上方的薄位。
战斗终于打响。
高桥枫发现,战斗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黑棋应对得灵活到可怕,每一手都走在让白棋最难受的地方。
那块薄弱的“大飞”,在黑棋后续几手的加持下,变得韧性十足。
白棋的攻势使不上劲,攻不死、吃不掉、补一手又太缓,只能眼睁睁看着严争玉从容处理。
更让他心惊的是,黑棋上方在被攻击的同时,黑棋下方那张“网”却在悄然收紧。
几手看似无关的交换后,黑棋下方模样已有隐隐成空的趋势。
高桥健的额头开始冒汗,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两手“飞”根本不是随手,而是诱饵。
诱使他主动出击,然后在运动战中寻找机会。
棋局进入中盘,黑棋已经确立了明显的优势。
高桥枫试图在右下角制造混乱,但严争玉每一步都掐在白棋的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