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手,高桥健投子认输。
三连胜。
高桥枫没有要求复盘,他起身朝严争玉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用日语说了一句。
严争玉没听懂,但看他的表情,大概是认输服气的话。
对局室的门打开,走廊里挤满了记者。
闪光灯亮成一片,各种语言的提问涌过来。
严争玉低着头,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快步穿过人群。
连胜三场,听起来风光...
东京的夜色正浓,远处的霓虹灯闪烁不定,像一盘永远下不完的棋。
第八轮,韩国队三将李政勋。
浓眉大眼,神情执拗,二十二岁,八段。
力量型,中盘攻杀像推土机,计算很深。
......
猜先,严争玉执黑。
布局阶段,李政勋下得倒是规矩,前二十手几乎全是流行定式。
观战室里有人嘀咕:“这铁牛今天转性了?”
严争玉没敢放松。
果然,棋局刚进入中盘,白棋在左下角突然发难。
一手强硬的“靠”直接贴上来,李政勋的棋风彻底暴露。
紧接着是一连串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根本不在乎什么棋形美观。
观战室里,陆守拙眉头拧成了疙瘩。
“开始了。”他低声道。
严争玉应对得极稳,黑棋且战且退,李政勋进攻的力道被她一层层卸掉。
第一百零四手,白棋突然放弃对左下黑棋的纠缠,转而强攻中腹一块尚未安定的黑棋孤子。
李政勋显然急了,这一手太过用强。
四场高强度的对弈,加上旅途奔波,她疲惫且麻木的眼神瞬间清了几分,她等的就是这个。
黑棋轻灵地“跳”了一手,故意往敌人人多的地方扎。
看似逃跑,实则切断了白棋左右两块的联络。
在围棋中,“跳”是指从一颗棋子出发,隔一路落下另一颗棋子的着法。
它不像“长”那么慢,也不像“飞”那么松散,是孤棋出头、逃逸时最常用的步法。
李政勋一愣,脸上激动地泛起红光,误以为看到了歼灭那块黑棋孤子的机会。
白棋立刻“扳”住,准备缠绕攻击。
研究室里有人惊呼:“要出大事!”
黑棋不逃反攻,落子更快,一记犀利的“点”,直刺白棋棋形要害。
李政勋想都没想,白棋“挡”住,誓要将黑棋大龙吞下。
双方在棋盘中央展开令人眼花缭乱的对杀,劫争连着劫争,气数算到令人头皮发麻。
李政勋越下越兴奋,鼻尖都冒了汗。
他完全沉浸在局部绞杀的快感里,手指敲着桌子,嘴里念念有词地数气。
严争玉忽然停手。
她慢悠悠的拈起一颗黑子,没有继续在中央纠缠,落在右上角一个看似无关的位置,补强自己的实地。
李政勋愣住。
他盯着棋盘中央那块即将被自己吃掉的、价值近三十目的黑棋大龙,又抬头看着严争玉平静的脸,眼神逐渐从困惑变成难以置信。
他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对杀,根本就是个陷阱。
黑棋弃掉中央大龙,换来的是右上角成空近四十目,外加先手在左边连走两手,白棋原本厚实的中腹瞬间变得千疮百孔。
盘面差距一下子拉开到十五目以上。
李政勋失神地盯着棋盘,忽然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声音清脆,满座皆惊。
严争玉正沉浸在思考中,被突如其来的刺耳声响吓了一跳。
抬起头时,恰好看见李政勋脸上,赫然印着一道泛红的掌印。
她转头望向赛事组委会的方向,裁判微微摇头,示意比赛继续。
严争玉心有余悸,但还是深吸一口气,立刻将注意力重新集中于尚未结束的对局。
李政勋抓起两颗白子,想继续在中央补刀,彻底吃掉那块黑棋。
可算来算去,就算吃了,全局还是落后十目开外。
他额头的汗滴了下来,砸在棋盘边缘。
研究室里一片寂静。
陆守拙靠回椅背,缓缓吐出一口气。
“赢了。”
对局室里,李政勋还在挣扎。
他拼命在官子里抠目,每一手都下得极其用力,砸得棋盘砰砰作响。
可差距太大了。
数子结果毫无悬念,黑棋胜九目半。
裁判宣布结果。
李政勋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让人不适的尖锐声响。
严争玉正低头收子,闻声抬眼。
见李政勋眼眶通红,失魂落魄,又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然后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对局室
四连胜。
第九轮,日本队四将上场。
石田浩三,关西力战,主场作战。
棋风和李政勋相似,是典型的“力战派”,喜欢乱战,擅长在复杂对杀中寻找机会。
赛前他接受采访时说:“我想领教一下严棋手的中盘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