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是她在最初无比抗拒的地方。
来自理性的意识拼命警告,拒绝这种沉迷,可感性的灵魂早就沉入这无限真实的情感体验里。
难得的真实,让人不想脱离的真实。
有那么一刻,单禾甚至在想,这个世界似乎比她生存的世界要真实多了。
如果,她是说如果……如果能永远停留在这里就好了,至少,她的身边有了真正关心她的人,也有了她想要关心的人。
可她不能。
她还有事情没有完成。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认真地度过在这里的每一天,好让这段回忆不至于成为永久的遗憾。
是的,遗憾。
从落叶村的预言开始,到闭关已久的元潇剑尊忽然收徒,再到云洛斐和她未曾见面的师兄师姐隐约透露出来的某种情绪,这些预言交织在一起,似乎隐隐指向一个巨大的危机。
玩过游戏的她不难猜到,每一个美好的开端都容易变成悲惨结局的注脚。
而每一个幸福的时刻,在灾难降临时,只会成为刺中自己的回旋镖。
如果当真因为贪恋温暖停留在这里,停留在上清宗这个温室里,她永远也不会有更大的进步。
甚至当危机来临的时候,她只会成为被拯救的、被留下的那个人。
单禾一点也不想看见这样的结局,无论是作为一个玩家,还是只作为上清宗弟子的单禾。
所以她要继续往前走,要无限接近游戏主线的目标,只有这样,才能掌握最终的主动权。
在那一刻,单禾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等她抬起眼眸时,云洛斐依旧坐在桌旁,手边是已经喝空的茶杯。
感受到单禾的注视,云洛斐微微转头,将视线从洞府外的寒梅上挪回来:“怎么了吗?”
“我想现在就开始修炼。”
单禾的嗓子还有些沙哑,但她的语气无比坚定。
云洛斐的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今天就开始吗?”
“是的,今天就开始。”
单禾笃定点头。
“……好。”
云洛斐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自己劝告的想法:“小师妹的日程只有两项,一项达标,你便可以进行下一项,两项都达标了,师妹当日的任务便算完成了。”
单禾的目光很坚定,没有丝毫勉强的意味,这说明她不是一时逞能,而是深思熟虑之后的选择。
既然如此,他便没有必要去干预单禾的想法。
相反,安排好训练的日程,时刻关注与阻止可能发生的意外,这才是他作为师兄应该做的。
再者,如果想轻松一点,总归主动要吃苦的人不是他自己,而是单禾她自己,她的想法才是更重要的。
嗯,确实。
单禾顶着凛冽的寒风和从落花变成落刀的腊梅在梅林里练太微步的时候,云洛斐在一旁看书喝茶。
单禾身体累到极致,却还要每天爬下山去观摩千雪峰的碑石,试图领悟其中道韵的时候,云洛斐还是在一旁看书喝茶。
——此处梅花甚多,不利用一下的话有些浪费,但梅花太柔和也不利于小师妹形成危机感。
剑意与棍意有时候是相同的,只是一个以锋芒取胜,一个更注重以力破巧而已。它们的本质都是对道的理解和重现,也是对本心的领悟和再现。
观摩碑石有利于磨砺和增长神识,等小师妹到筑基了,也可以试试将神识运用到招数中,或许会有奇效。
云洛斐是这样说的。
偶尔单禾练得烦了,也会一棍子朝云洛斐劈去,试图偷袭对方,好获得休息半刻的机会,只是很可惜,一个月下来,她只成功摸到过对方的衣角一次。
“师兄,看着我在这边辛辛苦苦练步法,还被成了精的梅花追着四处跑,你一点都不会感到心痛吗?”
又一次,单禾一边运转太微步避开兜头袭来的纷乱梅花刀子雨,一边幽幽地尝试靠近云洛斐,心里蠢蠢欲动地叫嚣着给对方来一闷棍。
人终究是会变的。
一个月前一心修炼提升自己修为,且对师兄好友感动到无以复加的单禾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脑子只想敲双方闷棍的单禾。
无他,师兄还只是在一旁悠闲喝茶看书,旁观她的痛苦;墨岚等人却是不惜半夜发传讯也要对她躺尸的情况发出嘲讽啊!
虽然她也嘲讽了回去就是。
结业后的这段时间,或许是由于宗门大比将近的缘故,宗门上下没一个弟子是闲着的,大家都憋着一股劲,试图在宗门大比上大放异彩。
就算不能大放异彩也至少求别翻车,不然到时候丢的可就不只是弟子的脸了。
听慕春回说,这届的不记名弟子中也出了几个狠人,很有可能会在宗门大比上威胁到内门弟子甚至是亲传弟子。
甚至有几个狂妄的,已经放出话来要跟各级弟子首席单挑,尤其是单禾这个从零开始的白级首席。
难,太难了。
当上清宗弟子已经很难了,当弟子首席就更难了。
被迫成为靶子的单禾默默叹气。
“这不是小师妹的选择吗?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可千万不要半途而废才好啊。”
云洛斐短暂地从面前的书页中抽离出来,目光中带着浅浅的笑意:“我知道了,小师妹一定是觉得现在的程度太轻松了,所以才有时间胡思乱想对不对?”
不需要单禾的回答,云洛斐只是动动手的功夫,追着单禾的梅花又翻了一倍,而且速度更甚从前。
差点没被刀子雨淹没的单禾:!!!
狠!还是师兄你狠!
等着吧!总有一天我要敲你闷棍!
看着单禾仓促逃窜的步伐,还有在极致压力之下一点一点蜕变的太微步,云洛斐摇了摇头,朝越跑越远的单禾开口:“小师妹,你可要快点进步,宗门大比在即,没到筑基期的话,你的胜算可不多。”
感受到身上压力越来越大的单禾:该死的筑基期!该死的宗门大比,都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