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阿禾?”
从混沌域中出来之后,单禾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若是在往常,银朱还能等着单禾慢慢回复心情,但现在,分别在即,她们相处的时间所剩无几,这让银朱不免生出了几分急切和担忧。
玄凤早就不知道往单禾的方向看了多少次,只是每次都欲言又止。
明晦嘴上不说,暗地里也悄悄关注着单禾的情况,好几次帮单禾清除了可能会妨碍到她前行的路障。
看着面前几张带着关切的面庞。
单禾的脑海中又浮现出混沌消散前在她面前吐出的话语,像是毒液一样的话语。
“你是不是以为只要通关就可以了,不——你想错了。这一关的力量并不在眼前发挥,你们的回答,事实上也是一种对未来的预测,我已经看到了,你们的结局哈哈哈哈哈——”
混沌的语气是居高临下的,带着某种看透一切的悲悯,单禾觉得厌恶的同时,又不免产生几分担忧的情绪。
如果混沌谈及的未来只与她有关的话,面临曲折的命运对玩家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这也正是游戏主线给玩家设置的命运所在。
但如果涉及玄凤他们,在那一关里,他们会给出的回答,单禾再清楚不过。
她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些焦虑和不安。
“……要不,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周围的林木逐渐稀疏,万兽林的出口近在眼前,单禾却不知为何,迟迟不能迈出最后一步。
“阿禾。”
银朱很认真地喊住了单禾,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温暖从双方身体接触的地方互相传递,驱散了单禾心中些许的不安。
银朱松开单禾,笑得很温柔,也很开心,绛紫色的眼眸里像是落满了星星。
“我知道,你大概是受了混沌的影响,担心我们会在之后的行动中遇到什么,可是阿禾——你其实知道的,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不能因为那些神神叨叨的话牵肠挂肚一辈子。”
“我们本身的实力并不弱,就算真的出现了问题,也还可以寻求长辈的帮助,你也是一样。”
银朱轻轻握住单禾的手,试图以此传递给她一些驱散阴霾的力量。
“阿禾,你要记住,我们是朋友,是可以彼此挂念、彼此联系、互相帮助的存在,但绝不能成为彼此的枷锁。你不是也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吗?”
“别担心,也别再犹豫,我们一定会再次相见。至少在中州大比这件事上,我们不会失约,所以——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们好吗?”
三双目光直直地望向单禾,玄凤和明晦虽然没有说什么,目光中却传递出如出一辙的想法:相信我们。
“好,我在中州大比等你们。”
单禾终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没有人能在得知命运即将转折之后完全平静,至少单禾不能。
在接到那封不知来历的信之后,她的内心其实压抑着很多想法,混沌的话相当于一把刀,将她内心的不安尽数解剖了出来。
甚至可以说,这股不安并非由于那封信产生,而是在更早之前,在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落叶村,仇娘子等人苦守在那里的原因,还有那些一眼望不到头的无名墓碑,在单禾心中划下了一片深重的阴霾。
尽管最初的她并不知道那股令人感到厌恶和不安的气息究竟是什么。
直到前往浮岚。
她在元苏苏身上,在那棵相传已有前年的神树上感受到了同源的气息,她才将学堂上学到的一切与从前经历的那些联系起来。
现在,她来到了万兽林,却得知妖族也存在着浊气作乱的现象。
妖族如此,魔族大抵也不例外。
结合以往的游戏经历,她不难想到,浊气就是这个世界陷入危机的重要原因之一,但浊气究竟为何产生,又应该如何解决?
这些都蒙在未知的阴影之中。
不尽木周围缠绕的浊气之所以能消散,是因为那具被镇压的佛骨,以及不尽木树灵的配合,它们将所有的浊气凝聚在一切,形成了可以被击碎和净化的核。
这种情况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据她所知,寻常的法器对上浊气就只有不断被浊气腐蚀一个结局,收容、驱散、镇压法器,皆是如此。
目前濛苍界更广泛的浊气应对方法其实是镇压。
可这样一来,镇压浊气的地方,灵力会被逐渐侵蚀,土地也会逐渐失去生命力,变成浊蚀荒漠一般的存在。
据说在修仙界的边缘地带,就存在着这样的一片地方,魍魉城。
那是她大师姐和二师兄常年驻扎的地方,也是修仙界对抗浊气的最前线。
而根据她的猜测,落叶村里守着的仇娘子、虎子等人,很可能都曾直面过浊气,或者说,她们之所以困守在那个小小的地方,一定与浊气脱不了干系。
这些消息,是她在得知玄凤等人之后也要去处理浊气相关事件后主动向云洛斐打探的。
不得不说,隔着一道结界,要联系上远在修仙界的云洛斐还真不算简单,为此,她又花费了 100 积分。
嗯,现在距离她的妙计锦囊还差两百积分。
或许她应该庆幸,自己没有在积分到手之后当即使用完吧,不然她连担心都担心不明白。
“那就这么说定了——”
银朱伸出手,朝单禾眨眼示意。
单禾深吸一口气,将手搭了上去,又将目光转向早已迫不及待的玄凤和依旧不自在的明晦。
玄凤“啪”地一声将手搭在了单禾手上,力道不大,却带起一阵有些火热的痒意。
明晦则沉默着,却又带着某种轻松和期待的意味,将手放了上来。
“中州大比见!”
四只手齐齐压下,带着意气的声音似乎还回荡在耳边,可等单禾转头去寻找的时候,风雪呼啸,绛紫色的身影、火红色的身影、重金色的身影……全然化作了虚无缥缈的幻影。
眼前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
单禾听着耳边的风声,目光落在悬崖之上那道孤身直立的影子上。
黑色的衣袍遮掩了所有可能透露身份的信息,单禾只知道,对面的“人”与自己的身高相差无几,身形也很相似。
单禾墨绿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对方平静的面庞,玄色的面具和衣裳让她看上去更像一道影子了。
单禾没有开口,那人便用一黑一白的异色双瞳直直地望向她,目光中毫无波动,却又给单禾一种诡异的专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