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色的眼眸中写着很明显的意思。
“好,那我们就把她放下来。”
沈巳淼温柔地摸摸单禾有些枯燥的头发,指尖浅蓝色灵力一闪而逝,海潮绫便陡然松开,回到了她的衣袖中。
早有准备的梅迎春一个旋身,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面上,撑着折枝摆了个耍帅的姿势,又在沈巳淼警告的目光中陡然收剑,三两步来到单禾面前,试图捏小孩的脸。
没成功——单禾躲到沈巳淼身后,将小小的身体藏得严严实实地,末了还不忘探出半个头观察梅迎春的表情。
却见梅迎春笑吟吟的,脸上的表情更加生动,笑容也更盛几分,目光晶亮而真诚:“小不点,当我徒弟吧。只要你点头,你就是我此生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徒弟啦!”
为什么?
单禾歪头,墨绿色的眼眸中是肉眼可见的疑惑。
“因为我们非常非常有缘分,你可是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徒弟呢!”梅迎春没说那三十几次的失败经历,只是将失落的情绪轻飘飘带过。
“最重要的是,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很好,很合我的眼缘,当然,要是你愿意成为我的徒弟,那就更好了!”
梅迎春的语气很认真,也很期待,却半点不带压迫的意味,像是一阵很有存在感的风。
风吹拂的时候,清凉的触感是真实的;风离开的时候,无形的痕迹也是真实的。
可是你都不知道我的情况,也不知道我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就这么决定了,真的好吗?
梅迎春和沈巳淼身上挂着的都是上清宗的长老牌,哪怕不在同一个时空,从这两人的行事风格和气度上,单禾也不难看出两人的身份和修为都不低。
这样的人,只要对方愿意的话,能收到很多的徒弟,而不是她这样一个灵根被浊气侵染的人。
在最初的时候,她是没有发现这一点的,因为她降落的地点和形势都很不妙,根本就没有时间了解自身的情况。
是梅迎春用灵力为她治疗的时候,她借助那一抹外来的灵力感知到的。不久前沈巳淼为她治疗的时候,她更是借机确认了这一点。
寻常的伤势,灵力可以加速愈合,实在不行,丹药也完全可以助她痊愈,但沈巳淼只是选择了最普通的方法,手动清创,让伤口自己恢复。
这很不正常,而可以避开丹田位置的灵力和心脉处隐隐传来的滞涩感就更不对劲。
这么长的时间,沈巳淼跟梅迎春不可能没有交流,或者说,梅迎春很可能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身上的问题。
那么,作为前途一片光明的正派弟子,她又为什么要收她这么一个徒弟呢?
单禾不是很懂。
就像她其实也不清楚,为什么在自己拜入上清宗的时候,元潇剑尊会愿意收一个身份不明的人为徒。
“小孩子想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东西做什么?我想收徒,想收你为徒,于是便收了。这是你我二人之间的事情,想些旁的做什么?”
梅迎春笑着敲了敲单禾的额头,动作很轻,单禾没感觉到痛,但很有存在感。
“咚”的一声很清脆,新脑子里装的不合时宜的水也被倒走好些。
“哪怕……我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
嗓子还是很痛,一开口便像是被刀刮过一样,声音也很沙哑,单禾也还是想作最终的确认。
“我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梅迎春眉眼弯弯,陡然凑到单禾面前,唇角是压不住的笑意:“所以你是答应了?”
“……”
墨绿色的眼眸快要被浅红色的热烈点燃,单禾眼睛眨了眨,似乎想躲开,却愣是忍住了退让的想法,只扑闪着眼睫,轻轻点了点头,微不可闻地唤了声“师父”。
很轻的一声,之后她的嘴巴就紧紧地合着,再也不肯张开半分。
梅迎春却“嗖”地一下冒到她身边,毛茸茸的脑袋越过她的视线,一个热烈而欢欣的拥抱将她身上所有的寒意都驱散。
“师姐师姐!你听到了吗?我有徒弟了!活的徒弟!会说话的徒弟!很乖很乖的徒弟!”
梅迎春半点忍不住说话的欲·望,一句接一句夸奖的话从嘴里蹦出来,到最后,不仅单禾的害羞和不自在消失了,沈巳淼的欢欣与容忍也消失了。
“嘭!”
一拳头砸在梅迎春脑袋上,随之而来的是沈巳淼不耐烦的声音,“给我闭嘴!”
“嗷!我看师姐你就是羡慕我有徒弟了!”
梅迎春压低声音表示自己的不满,抱着单禾的姿势却没松开半分,反而随着单禾昏昏欲睡的情况变得更加柔和。
“你再说!”
沈巳淼冷冷地瞥了梅迎春一眼。
“不说就不说。”
梅迎春悻悻地闭嘴,眉间的喜悦之色却留存了许久。
一直等单禾睡熟,梅迎春的情绪才发生了转变,话语里带着些低沉和担忧的意味:“师姐,你说……灵心盟或者万医谷会不会有解决的办法?”
“刚刚不是说不在意吗?”
沈巳淼处理着传讯令牌上的信息,头都没有抬一下。
“可她是我徒弟诶。”
梅迎春可怜巴巴地望着沈巳淼。
“你也说了是你徒弟。”
沈巳淼瞥她一眼,随手扔给梅迎春一块令牌,梅迎春抬手接住,一看,面上又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是万医谷宗主的令牌,慕灵心以医入道,目前已经是濛苍界医术最厉害的人,也是最有可能帮单禾解决浊气侵蚀问题的人。
飞舟调转方向,往万医谷的方向而去。
“谢谢师姐!”
梅迎春嘿嘿笑着,浅红色的眸子又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