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春啊,我们来算算账。”
沈巳淼的语气平静得过了头。
梅迎春抱着单禾的动作却僵硬了起来,整个人化作了一尊不会动的雕像。
正常的时候,沈巳淼的脾气和耐心都是绝佳的,不然她也不会陪梅迎春找了三十二次徒弟,还愿意陪她去找第三十三次。
但也有例外,那就是沈巳淼喊人小名的时候。
这个时候,沈巳淼往往不会听她辩解,而是会直接上手,直到把人收拾得服服帖帖,老老实实认错,这事儿才算过去。
严慈相济,才是教好孩子的最好方式。
好不容易把梅迎春这个半大孩子拉扯大的沈巳淼对此最有发言权。
梅迎春对此也深有体会。
“乖徒弟啊,你一定会为我求情的对吧?”
梅迎春知道,自己一定逃不了一顿打,但在刚收的徒弟面前,她还是试图找到零星的安慰和帮助。
万一呢,万一沈巳淼看这孩子实在是喜欢她师父,心里一软就决定放弃对她进行制裁了呢?
梅迎春浅红色的眼眸中满是可怜兮兮的意味。
单禾看了看冷脸的沈巳淼,又看看满身是戏的梅迎春,被梅迎春戳过的面颊带着很明显的指印,腋下也残留着陌生的触感。
不讨厌,也说不上喜欢,更多的是不习惯。
但是……看梅迎春的眼神,如果她真的点了头,之后一定会彻底沦为对方的玩具的。
不不不——绝对不行!
在梅迎春热切而期待的目光中,单禾打了个哆嗦,狠狠摇头,完全没有要为梅迎春求情的意思。
不仅如此,她还左右挣了挣,以一个巧劲从梅迎春的树上爬了下去,三两步跑到沈巳淼面前,用内衬擦了擦手,这才轻轻地扯了扯沈巳淼的衣袖,往梅迎春的方向指了指。
意思很明显:打!快打!
单禾被烟熏得黑乎乎的脸上只有一双墨绿色的眼眸看得清,梅迎春戳出来的指印给她增添了几分滑稽的感觉,却丝毫不能改变她沉稳的气质。
而现在,那双在死亡来临前也没有惊慌情绪的眼眸中却染上了几分愤慨和期待的意味。
看得梅迎春的心里是拔凉拔凉的。
梅迎春正准备假哭几声,拉拉同情,深谙梅迎春戏精属性的沈巳淼却打算了前者的施法过程。
“嗯,乖徒弟。”
沈巳淼无比平静地往梅迎春心里扎了一刀。
见小孩没有害怕的意思,反而很期待接下来的场景,沈巳淼弯下腰摸了摸单禾的头,海潮绫一抻,将正准备悄悄逃跑的梅迎春捆得扎扎实实,动弹不得。
“别怕,我帮你教训她。”
“——那是我的徒弟,我跑了三十三次才收到的徒弟!”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梅迎春语气悲愤,眼含谴责地望向沈巳淼。
愣是在飞舟驾驶室门口被挂了好长一段时间,她也依然中气十足。
“我也跑了三十三次。”
沈巳淼一边帮单禾处理身上的伤口,一边用余光望向梅迎春晃悠悠的身影。
“我不管,那是我徒弟!”
梅迎春语气悲愤,还往前扑腾了两下,活像是一只过分活泼的超大体型扑棱蛾子。
“你管人家叫徒弟,人家认了吗?”
沈巳淼语气平淡地反问。
“天机阁那老头都说了她是我徒弟!”
梅迎春声音大了几分,眼里却忍不住冒出几分心虚之意,好像这徒弟从头到尾都淡定过了头,不仅一言不发,就连她的收徒邀请也没有回应来着。
见梅迎春自己都心虚,沈巳淼差点忍不住被气笑了。
合着收徒一事完全是梅迎春在一厢情愿地自说自话,她从头到尾都没问过人家孩子的意见。
都要收徒弟的人了,还是这般不靠谱的样子。
沈巳淼打定主意让梅迎春吃吃苦头,于是也不打算这么快放她下来了,反而将飞舟的速度放慢几分,让梅迎春好好反思反思。
“徒弟,徒弟啊,你理理我,要不跟我说说话也行啊——”
沈巳淼不理梅迎春,梅迎春便将主意打到了单禾身上,一声一声地呼唤着,语气之殷切,简直是能让小孩做噩梦的程度。
梅迎春不说还好,一说,沈巳淼的气又上来了。
梅迎春这家伙,光知道收徒,结果连徒弟的嗓子受伤了,短时间开不了口都不知道,还在这儿哄人家说话。
“你给我闭嘴。”
沈巳淼瞪了梅迎春一眼。
“……”
不知何时把自己双手解放了的梅迎春做出一个拉拉链的姿势,见单禾转头盯着她的方向,还非常热情地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带着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是无声版本的。
很显然,她从沈巳淼的举动中猜到了什么。
“……”
单禾见不得那张神似冰山师傅的脸上露出来如此欢快的笑容,就像是一只高傲的猫猫突然变成了热情的金毛犬,画风差距太大,有点接受不良。
但考虑到今后的师徒生活,她还是轻轻扯了扯沈巳淼的方向,又指了指被吊起来的梅迎春。
反正人都已经快出来了,不如就这么放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