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并不是真的没看上这个项目,甚至可以说,她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但——能让乙方主动加班,让甲方少点头疼的事情,为什么不做呢?
在慕春回看不到的地方,梅迎春眼中划过愉悦的神色。
“……好吧。”
慕春回也知道计划的不足,只好叹息一声,“既然如此,那就等我回去多做些研究,尽量把项目弄得有模有样一些,至少对于这个项目,我是很有信心的。”
慕春回抬眸,浅绿色的眼眸中满是坚定和自信。
就像梅迎春私下里听到的传闻,慕家继承人明明是百年来在医学一道上最出色的天才,这么多年在其他领域也做出了不少成果,却不知道为什么,偏要执着于意识上传领域的研究。
梅迎春对此也生出了几分好奇,但她更希望在另一个场合问出这样的话。
“那么,下次见。”
梅迎春主动挂断了视讯,而后,她看向书房里静静等候的助理,“去查查那个1号实验体。”
“是。”
助理恭敬点头,无声退了出去。
————
“所以,你想好了吗?继续向前的话,命运大概又要滑向那个已知的深渊了哦?相反,如果你愿意向我求助的话,我会帮你走上一条更加光明的路。”
“不用偷偷摸摸地在流浪星捡别人不要的垃圾;不用时刻担心自己的安危,连睡个安稳觉都是奢侈;也不用在大冬天裹着不保暖的旧纸壳保暖。”
“你可以每天吃到新鲜的、热乎乎的食物;可以跟同龄的孩子一起,在明亮的教室里午睡;也可以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家,没有污水、臭气和虫子的家。”
那道声音在单禾耳边诱惑道。
昏暗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幽长的小巷在单禾眼里像是抑制会吃人的怪物,吞吐着周围的光影。
研究所的位置在流浪区地下,下面的通道布满各种监控和安全装置,出口具有唯一性。即便是在混乱的情况下,带着身份牌的研究员也可以迅速找到安全出口,从第四区的边缘地方离开。
但她是偷渡出来的,贸然跟上去只会被守在门口的保卫抓个先行,更好的方法是直接从研究所的排污通道离开,去到流浪区的中心地带,再伺机离开。
在单禾之前,已经有一些反应快的实验体主动逃离了,另一些,单禾记得她们好像被闹事的那波势力救下了,至少比起她们这些逃走后生死不定的,已经幸运了很多。
“不必。”
单禾眼皮动都没动,就着快喘不上气来的喉咙踉踉跄跄地往有光的地方跑,目光却比最初经历的时候从容许多,步伐也似带着某种急促的意味。
然而黯淡的光线看不出什么情绪的变化,藏在小巷中的人只看见一个八九岁的女孩慌张地、跌跌撞撞地往自己的方向走来,于是握着水果刀的粗糙手掌兴奋到颤抖。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嘴里说着要给她希望的声音其实才是灭绝她希望的家伙。
在踏入小巷的那一刻,单禾脑海中划过了这样的念头。
“哦哟,看我遇到了什么,又一只迷途的小羔羊。”
闪烁着红点的电子烟被随意扔在脚下,方脸的男人嘴角咧开狰狞的笑,手上的水果刀在灯光的闪烁下泛着阴冷的光。
“滴答。”
尚未凝固的鲜血顺着刀锋滴下来,落在一张逐渐变凉的惊恐面庞上,脖颈上青紫的勒痕无比明显,揉乱的衣衫上沾着泥土、污水和喷溅的血液。
材质一般,却熨烫得很整齐的校服,领带上夹着的星星发卡滚落在黑红的污水中,像一只闭不上的眼睛。
“……”
单禾沉默地僵在原地,鼻腔里却涌入一大片潮湿的铁锈味,慢半拍追上来热气熏烤着她的眼睛,墨绿色的眼尾染上了湿润的微红。
还是没赶上。
单禾闭了闭眼,心脏像是要撞碎这无力的躯壳,双手也不住地颤抖着。
“唉,我就说你应该跟我做交易的。仅凭你的力量,似乎改不了什么呢。”
脑海中的虚影终于明白了单禾急匆匆跑来这里的目的,意味不明地叹息了一声。
“至少我尝试过。”
单禾用力拽着那颗发紧的心脏,不让它彻底沉下去,紧攥的手在一点点放松。
从当真慌慌张张、茫然无知地闯入这条小巷到拼尽全力,试图改变些什么。
哪怕没有成功,也足够了。
在无可更改的过去里,她要解决的只有自己的梦魇,而不是拿未来去换一种可能性。
毕竟,那个未来,关乎的人不止她一个。
凡是选择,必有取舍。
她无法承担失去的代价,所以不能把这份生命的重量视作自己的责任。
她已经做好了接受已定命运的准备。
“啧,固执却伪善的家伙。既然如此,那就让我看看,你在这位杀人魔手中备受折磨的样子吧,拥有实力却束手无策,这就是不懂变通的代价。”
那声音轻嗤一声。
单禾的余光捕捉到一双满是兴奋的猩红色眼睛,还有在黑暗中拖拽出一道银线的冷光。
是那把沾血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