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知道意外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
只知道警报声和红色的警示灯响起的时候,整个研究所已经混乱一片,奔跑声、尖叫声、怒骂声……各种嘈杂的声音充斥在单禾的世界里。
平日里穿得整整齐齐的研究员们狼狈无比的目光也映在单禾墨绿色的眼睛中。
“该死!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我的实验好不容易才有了一点进展!”
一位中年研究院被同伴死死地拉往出口的方向,严严实实扎在身后的头发在挣扎中散作一团。
“肯定是武器研究部那边,我都听到爆炸声了!”
有着齐肩短发的研究员在人群中艰难维护着怀中所有能抢救出来的文件和数据,目光中带着几分悲愤之意。
“唉,别说了,肯定有信息研究部的功劳,没看见警报器和消防装置一个都没启动吗?要我说啊,倒霉的还是那些个实验体。”
划水研究员推了推沉重的黑框眼镜,确认方向后飞速跨越一个转角,嘴里无意识冒出一句话。
“哦——一旦出了意外,她们的房间就会被完全锁死,啧啧。”挺着大肚腩的秃头研究员感叹一声,“但那又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是些实验耗材而已。”
就算有关系,他们也做不了什么。
这又不是在过家家,都逃命了,还想那么多做什么。
“你说什么?!”
年纪稍大些的研究员不再挣扎,一双严肃的目光死死盯着划水研究员所在的方向。
“就,特殊战略研究部,还有医疗部啊,她们在研究什么,你们又不是不清楚!这种时候大家肯定都顾着逃命,那些个有权限的早就走另一条逃生通道里开了,我们就算……也没有办法啊。”
划水研究员被吓得缩了缩脖子,又顾及之后的生活,不敢完全忽视上级的话,只敢窝窝囊囊地开口。
说起来,他跟这位连钰茹还共事过一段时间。
当时这位前辈就很不满那些人体实验,后来更是直接跳槽到了另一个前景更好的项目里当了大组长。
“该死!”
连钰茹皱着眉看向滚滚而来的浓烟,还有远处明显在蔓延的火光,眼睛用力闭上一瞬,最终还是转头往另一个方向而去了。
无论怎么样,总不能,总不能——
“你疯了吗?!”
身后传来同事惊恐的声音,而连钰茹已经听到了研究所之外隐约传来的警笛声。
如果真的像她想的那样,哪怕东窗事发,她也不会受到太大的责罚。
她低头捂着口鼻,飞快地往那个方向而去。
拉杆在带着岁月印记的瘦削手掌下被推起,密闭的牢笼打开,连钰茹只最后看了一眼研究室所在的方向,便匆匆离开。
路过一处转角时,她的余光中似乎略过一道影子一样的身影,浅绿色的光点一闪而逝,就像是她的错觉。
连钰茹没再回头,做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了,如果足够幸运的话,或者,如果她们身上的罪孽能够被宽恕的话,剩下的时间,应该足够一些人逃出去了。
只希望……她的选择不要给无辜之人带来不好的影响才是。
连钰茹皱着眉消失在了研究院的紧急出口。
不久后,一个矮小些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出现,在满室的火光与烟雾中,披着不合身的工作服,在所有人发现之前,匆忙地消失,只给角落里的摄像头留下一道冰冷的背影。
“报告,‘晨曦计划’1号实验体趁乱逃离实验室,不知所踪,是否继续搜查?”
浅绿色的眼眸从监控面前收回,转移到另一块更大的屏幕上,里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眉心一点红痣,表情清冷,不怒自威。
“监控她的危险性,如果超出警戒线,及时干预。”
主星超级世家梅家的家主,明面上以扶光游戏公司掌控行业命脉的梅迎春定定地看了慕春回一眼。
又在慕春回以为逃过一劫的时候淡淡开口,戳穿慕春回故作平静的表情:“你似乎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您说笑了,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研究员而已。”
慕春回垂眸,嘴角勾勒出很浅的弧度,看着温和而无害,与此前那副阴郁的模样大相径庭。
“普普通通?那联邦里连医术联盟门槛都够不到的人该自惭形愧了。”
梅迎春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
看梅迎春的表情,她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您还是这么爱说冷笑话。”
慕春回有一搭没一搭落在座椅上的指尖微顿,略带些无奈地笑了起来,不一会儿,又正色道:“既然任务已经告一段落了,我便先回去继续我的项目了,这段时间还要多谢您的关照和帮助。”
“不用谢,合作而已。”
梅迎春目光眨也不眨,“先前双方说好的项目合作会尽快推进,投资个人研究的事情另谈。”
“您还记得呢,我当初是真以为您对我的项目有兴趣,才会找我合作。”慕春回垂下眼眸,抱怨似地开口,“全息意识上传诶,您居然不感兴趣。”
“你的项目还只是雏形,能否落地受多方因素影响,风险不低。”
看在合作过的份上,梅迎春好心提醒了一句。
意识上传涉及的伦理问题、安全问题还有技术问题不计其数,此前不是没人尝试过,但都因为各种原因没能推进下去。
有人甚至戏称这是医学界的“死亡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