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挑战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你觉得呢?”
虚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之下又似乎隐藏着某种单禾不明白的暗流。
单禾并非完全无所察觉,但现在不是揭穿的时候。
所以她只是同样平静地反问:“为什么呢?你不是说我有选择的权利吗?命运尚未走到关键的节点,你居然就这么放弃了吗?”
“放弃?不——”
虚影轻笑一声,“我只是发现你好像完全不在乎自己而已,既然这样,所有与你有关的节点,都无法使你发生动摇,反而会让你更加坚定地走向未来。”
“哦,所以你准备换个方法进行考验了吗?”
单禾并不意外虚影的举动,或者说,自从进入所谓的过去以来,她一直在等着这一刻,等着虚影暴露自己目的的那一刻。
而现在,距离那个时刻已经不远了。
“是啊,我准备换个方法。”
虚影笑意盈盈地开口,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了令单禾觉得手脚发凉的话语。
“既然过去的你无法动摇现在的你,那么,过去的她们呢?”
虚影轻轻抬手,一连串的画面就浮现再单禾面前。
是她料想过的画面,
但真正见到的时候,还是会觉得浑身冰冷,像是世界从此塌陷一角,将所有的温度和空气都缓慢抽离,直到她再也无法呼吸,再也接触不到阳光和清晨。
第一个画面出现在一座古朴的原始森林。
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靠天赋感知能与宝物产生共鸣的玄凤,负责护卫工作的荆小满、宋常欢以及一大堆军校出来的精英人物。
三个人领着当前能集结到的最优秀的小队,踏入了那座阴森灰暗、终年弥漫着灰紫色毒雾的原始森林。
一行人排除千难万险到达了目的地,却被突然反水的向导送进了死路。
到达宝物所在的地点时,五十个人的小队只剩下零零散散地地九个人。
任务成功了,但在对手层出不穷的埋伏下,勉强逃出来的荆小满、宋常欢和她们本就伤势不清的队友们倒在返程的途中。
小型星舰毅然决然地与追踪而来的大型舰队相撞,自·杀式袭击化作宇宙中闪烁片刻的星火。
独自逃离的玄凤燃烧生命支撑着将宝物交给了云洛斐,却因寿命耗竭陷入了长久的昏迷,药石无医。
第二个画面是在单禾最熟悉不过的实验室。
面色苍白的云洛斐将付出沉重代价取出来的宝物交给以慕春回为主导的实验团队。
意识上传技术已经初具雏形,但仍缺少最关键的一环,这件宝物就是她们寻求的突破口,为此,她们付出了太多。
宝物拿到了,但上面留下的诅咒足以让任何一个接近的人在短时间内发生时间紊乱,衰竭而亡,实验根本没办法继续下去。
实验停滞不前的时候,时任星际检察官的墨岚主动辞去工作,捡起了家族传承的绝学,并在云洛斐的自愿贡献下以命相抵,初步解决了宝物上附着的时间诅咒。
扰乱命运的人,终究会受到命运的惩罚,这是墨家人最清楚不过的事情。
少年时期的阴影和长辈的训诫让墨岚远离了所有与玄学有关的事情,如今,为了让已经倒在过去的同道之人能获得哪怕片刻时间的安宁,墨岚主动打开了那些被禁止翻阅的书籍。
将宝物重新交换给慕春回那一天,单禾注意到,墨岚的耳边悄悄出现了好几缕白发。
诅咒并没有解决,只是被转移了。
在灵气衰微的时代,那样的诅咒足以让人束手无策,这大抵是唯一的方法。
单禾曾经看过类似的阵法说明,以长寿种族的寿命为阵引,辅以代偿阵法,能够短时间将诅咒的副作用转移到特定之人身上。
作为代价,这个人会终生承受十倍于诅咒的作用,直到无法再承受为止。
那一天之后,云洛斐和墨岚都没在公开场合出现过。
前者与玄凤一样,在医疗舱中陷入了长久的沉眠。
后者则将自己困在小小的房间内,每分每秒都身处于时光乱流的困顿中,现在、过去、未来,乱序的时间对他来说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姨姨。
画面暗下去。
好长一段时间,一台被命名为扶光全息舱的装置出现在浅绿色的眼眸中,完成收尾工作的慕春回刚给梅迎春发完报喜的消息,就发现实验室的大门不知何时被打开。
她最信赖的下属恭敬地站在一位联邦高层身后,点头哈腰地介绍着项目的成果:
“……就是这样,只要再接入最新型的人工智能,全息舱就能实现意识上传操作,此外,如果配合扶光集团最新研制的脑机项目,还有一定的可能强化使用者的精神力。”
“这真是一个不错的项目,”瞳孔暗沉无光的联邦高层淡淡点头,“但据我所知,目前的人工智能都还存在一定的缺陷吧?一旦用户数量太过庞大,它们的自主性就会发生波动,甚至会受到用户意识的污染,产生不可逆转的意识坍塌现象。”
“是的,所以我们项目组研制出了一项新的技术。”
那名研究员微笑道:“只需要将具有特殊潜力的意识上传到智脑中,用现实的意识作为智脑的主控意识,就可以规避那些问题。”
“也是意识上传?”
联邦高层反问,语调中带着一股让单禾忽略不了的非人感。
“是的,意识上传,而且是永久的意识上传。”
在慕春回苍白的脸色中,那名研究员再次点头,又将带着笑意的眼眸转向了慕春回,“而且,这里恰好有一名最合适的人员。”
研究员反光的眼镜下同样是一双漆黑无比的瞳孔:“作为意识上传项目的主导者,慕组长的意识和她的信念都是无可匹敌的,我相信,如果她不希望这个项目付诸东流的话,她一定会选择配合我们的实验的,您说对吧,慕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