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员微笑着，嘴角的弧度却像是被标尺量过一样，标准无比。

“……当然。”

慕春回眨眨眼，目光中的温和化作全然的冰冷。

她的指尖动了动，似乎想做些什么，却在最后的时刻停住了。

如果……这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心电曲线变平的那一瞬，屏幕的另一边，衣冠楚楚的研究员作为项目的主导者，在漫天聚光灯下对项目的研发过程侃侃而谈。

“……这是一项跨时代的技术，我很高兴，扶光全息舱能在这样的时机下跟大家见面，在这里，我想由衷地感谢……”

一只手合上了面前的屏幕。

穿着黑西装的梅迎春面色肃穆，平静地走到屋子正中央密密麻麻的牌位桌前，捏着被子的指尖用力到发白，为所有牺牲在这个目标下的友人倾洒一杯冷却的茶：

“原本应该用酒的，但考虑到你们很多人也才刚成年没多久，就还是用了茶。”

敬到最后，杯口上的茶水忽而一颤，沾染上梅迎春的手掌，她却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

而后她转身，看向门口等候的沈巳淼，对方正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胸前也别了一支白色的花。

“之后的一切，就交给你了，师姐。”

尽管两人从小一同长大，也在同一个师门中学习，但这是梅迎春第一次喊沈巳淼师姐，也是最后一次。

新上线的全息舱出了问题，研发者梅迎春以身试险，以意识彻底消亡为代价，用无可挑剔的证据将沆瀣一气的联邦高层锤死，一众牵连的人被连根拔起。

而沈巳淼，接过了梅迎春的遗志，经过五年的沉淀，上线了一款全息游戏。

在意识上传技术和全息技术已经发展得如火如荼的五年后，这款全息游戏一经发行，就成为了联邦，乃至于更广阔的星域里最热门的游戏。

游戏的名字叫做，《我欲问仙》。

仿佛既定的命运降临，单禾恍惚间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不止为何打开游戏的自己，不止为何对游戏中建构的人物和世界投注了全部情感的自己。

画面就此结束，虚影很体贴地给了单禾一些消化的时间。

单禾却分不清自己心中究竟存着何种想法，又有些什么感受。

她只知道，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在此刻选择改变似乎更加有利。

这样，她认识的人都能活下来，游戏里的那些回忆，就算带不回来也没关系。毕竟，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

虚拟世界里的幸福和永生，跟现实世界里的圆满，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应该是这样的。

但单禾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如果，如果游戏里的一切都是真的呢？

如果她的选择会让一切计划、一切心血都付之一炬，也会让她在意的和在意她的人陷入不可挽回的绝境之中。

进，是深渊。

退，也是深渊。

她又该如何抉择呢？

单禾的心脏从急促跳动到逐渐平息，身体从冰冷到逐渐麻木僵硬，却还是没能得到答案。

见状，藏在暗处静静观察的虚影嘴角无声勾勒出一抹笑容。

成了。

“如果我选择改变这一切——”

单禾垂眸，眉眼却紧紧皱着，她心神不定地开口，思绪也一片混乱。

“你将会回到游戏世界，得到混沌印，继续你的旅程，但留在过去的那些人，永远不会再回来。”

虚影平静地揭穿了单禾担心的一切。

“但你可以选择更改这一切，这正是我停在这个时候的最大好处，你可以凭自己的力量，救下所有你想救的人，你知道未来，也就天然拥有改变未来的力量。”

虚影诱惑道。

像是觉得不够，她又选择了加码。

“如果你觉得不放心的话，我可以无偿帮你预演一次，只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你就能找到最合适的那条路。”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虚影陡然凑近单禾，语气中带着期待的意味。

考虑好了吗？

单禾无声问着自己。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她望向虚影，波动的目光重新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