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很简单。
只需要一个阵法。
归一阵法。
九个灵境,每个灵境都需要四十九名金丹期以上的入阵者。
一旦阵法完成,最次的结果也是浊气的力量被削减到现在的一半。
阵法的最终效果取决于阵法的完成度,以及当前濛苍界能汇集的最大力量。
换句话说,只要力量足够,不是没有可能完全消灭此界的浊气。
“如果是在先前,我尚且不能如此断定,但……那日之后,浊气中混杂的某种更为古老的气息彻底消散,完全消灭浊气也因此具有了可能。”
梅迎春难得说这么多话,却字字都听得那些个与浊气斗了大半辈子的长老们心血沸腾,几乎热泪盈眶。
在场的长老们无一不是资历高,修为高的类型,甚至可以说大多数都是宗门的管理层。
身为管理层,需要顾全大局,因此大多数时候,去到魍魉城战场的人都不是她们,而是她们的亲近之人,是她们的徒弟、徒孙,是好些由她们看着长大的孩子。
时光芿苒,她们这些老家伙在日复一日的繁杂事务中被磨灭了最初的锐意与激情,却很难忘记第一次听到宗门传来噩耗时的感受。
仿佛天地都崩塌,耳朵里嗡鸣着嘈杂的呓语,看不清面前人的面目,也听不见旁人焦急的安慰。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浑浑噩噩的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站在了立好的衣冠冢前面。
直到第二日的阳光落在被露水打湿的衣衫上,直到手下的弟子小心翼翼地递上堆积已久宗门事务,她们才不得不收敛所有的悲伤和沉痛。
越是借助源源不断的事物麻痹自己,就越容易迷失在无穷无尽的宗门事物中。
到最后,她们仿佛已经成为了一台只知道处理宗门事物的机器,成为了一个只知道向上爬的追名逐利之利之辈。
她们忘记了自己守在宗门的初衷,只知道对着一串又一串往上增长的数字下发指令,然后在重复的葬礼中磨灭所有的情绪。
可是。
可是即便是这样的人,即便是忘记了初心的人,即便是忘记了那被自己刻意掩埋的悲恸之人,在听见这样的消息时,还是忍不住为之动摇。
多好啊,她们已经找到了处理浊气的方法,只是需要一些入阵者。
入阵而已,老家伙们失去了上战场的初心,却没有失去作为修仙者的初心,也没有忘记作为濛苍人的身份与职责。
守护自己的家园。
比他们小很多的少年人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太久,久到她们险些忘记那些熟悉的面庞,到了现在,到了这个终于可以了结一切的时候,也该由她们这群老家伙出场了。
总不能真的等到垂垂老矣,等到奄奄一息的时候再向依然蒙受浊气污染的后背们袒露自己的悔恨和怯懦吧。
那就真的太晚太晚了。
她们已经晚了那么久,不能再让那些老伙计们久等了,也不能让这些个新生的孩子陷于本该可以被解决的祸患之中。
如果每一个人都抱着类似逃避的想法,那么,这个世界永远不可能迎来清朗无浊的一天。
在亲眼见到梅迎春手上的阵图,在亲耳听到那个终于有了视线可能的计划后,向瑛的眼眶慢慢变红,握着茶杯的手也不住颤抖着。
滚烫的茶水溢出好些,顺着满是褶皱的手指往桌上流,她却好似完全没有察觉一样:“真好啊……”
千言万语汇聚在喉间,她却只是哑声挤出了短短的三个字。
“……”
满座寂然。
所有人都能看见梅迎春拿出来的阵图上沾染的血迹。
毫无疑问。
这就像是千年前那场巨变的重演。
只不过那一次,是擅长推演的前辈们用一张阵图将三族分隔开来,延缓了浊气的滋长,也让她们在千年后的今天,等到了浊气莫名削弱的好消息。
“……所以,剑尊手上的阵图画的就是天机阁推演出来的归一阵法?”肖长明的关注点放在了血迹斑驳的阵图上,他的面上不乏激动与兴奋之色,却并没有被这个消息冲昏头脑,反而压着更深的担忧。
“剑尊拿出来的东西,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但……在下作为玄机派的长老,也算是在阵法一道上有所钻研。剑尊方才提及九个灵境,据我所知,人族的灵境数量并不及九个吧?”
肖长明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泼冷水,只是,他需要指出更为关键的问题。
越是关键的时刻,越应该慎重。